晚宴摆在前厅,秦茂和坐在主位,秦夫人挨着他,下面三个女儿一字排开,谢景照旧坐在末席。
秦湘今天话多,夹菜的时候嘴也不闲着,从后厨新来的厨子说到前院新换的灯笼,绕了一大圈又绕回了下午的话题。
"爹,我今天听人说,北宁郡主跟离王殿下——"
"吃饭。"秦茂和夹了块鱼搁在她碗里,语气不重,但意思很明白。
秦湘噎了一下,低头扒拉碗里的鱼肉,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。
秦婉坐在旁边,连头都不敢抬,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,一颗一颗地拨。
秦诗坐在秦湘另一边,饭吃得不咸不淡。她心里装着事——下午茶局散了之后,她去清荷园找张半仙,屋里没人。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人。问谢景,谢景说张半仙午后就出了门,说去查敛芳阁的事,到现在没回来。
这不对劲。张半仙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,天黑之前一定会回来。可现在人都坐到饭桌上了,他还没影。
秦湘嚼完了鱼,又憋不住了:"爹,北宁郡主的事先不说了。我还听人讲,城西那边有片废院最近闹邪乎,大白天都能听见吹笛子,有个算命的老头走进去就再没出来——"
秦诗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。
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过来。
秦诗弯腰捡筷子,借着桌布遮挡的功夫把翻涌的心绪压下去,直起腰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笑:"手滑了,没事。"
秦茂和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。
秦湘倒是被吓了一跳,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。秦婉更是大气不敢出,埋头扒饭。
秦诗嘴上笑着,心里头已经炸了锅。算命的老头——城西废院——笛声——张半仙午后就出了门,说是去查敛芳阁的线索,敛芳阁后院那些生面孔,城西那片荒了不知多少年的废院——
她不敢再往下想。
秦夫人趁机岔开话头,给秦茂和添了杯酒,又张罗着给谢景布菜。
秦茂和喝了口酒,筷子在碗沿敲了敲,忽然开口:"谢景。"
谢景放下杯子:"老爷。"
"你父亲当年跟我有旧,你到秦府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"秦茂和说得慢,但每个字都像过秤似的,"往后就把秦家当自家,不必拘束。"
这话一出,厅里的气氛一下就变了。
秦婉眼底微微一亮,又迅速垂下去。秦湘嘴巴张了张,想说什么,看了秦茂和的脸色又咽了回去。秦夫人端着酒壶的手顿了一下,脸上笑意不减,眼神却闪了闪。
谢景站起身,端起酒杯:"谢老爷。"
秦茂和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秦诗心里明镜似的——秦茂和这是在做戏。银票的事还没交代清楚,他突然把谢景纳入"自家人",不是真看在什么旧谊上头,是想把谢景拴住,也是想通过谢景摸她的底。
这顿饭她吃得心不在焉,满脑子都是张半仙的事。好容易熬到饭局散了,她快步往清荷园走,谢景跟在后面。进了院门,她直奔张半仙的静室,推门一看,还是没人,桌上的茶杯都干透了。
"他从走到现在,几个时辰了?"秦诗问。
"六个时辰。"谢景的声音也沉了下来。
秦诗攥紧了袖口,半晌才开口:"我得去找他。"
"我陪你。"
秦诗看了他一眼,没拒绝。谢景转身去取了两件披风,递给她的时候指尖碰了碰她的袖口,什么话都没说。
两人并肩出了清荷园,往后门方向走。身后的灯火一盏一盏远了,前头的路黑黢黢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