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门处站着个丫环，见有人过来吓得往后缩了一步。是秦夫人跟前的丫环小翠，二十出头，瘦长脸，眼珠子灵活得很，是秦夫人安插在各处的一双眼睛。
"这么晚了，大小姐和谢公子要去哪儿？"小翠堆起笑，挡在门口不动。
谢景走上前，语气温和："小翠姑娘，劳烦让一让，大小姐夜里受凉，我去请个大夫。"
"请大夫走正门便是，怎么往后门——"
"小翠。"秦诗开口，声音不高不低，"你在这儿守着，是谁让你守的？"
小翠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"回去告诉夫人，我夜里胃不舒服，出去走走就回来。"秦诗说完绕过她就走。
小翠想跟，谢景侧身挡在了她面前，不轻不重地说了句："姑娘，夜深了，回去歇着吧。别跟了，跟了也没用。"
小翠看了他一眼，到底没敢动。
出了后门，秦诗从袖中摸出一张寻踪符，攥紧了。符纸冰凉，指尖却因为心急而发烫。这符是张半仙教她画的，用他的生辰八字做过引子，只要他还在城内，就能指个方向。
闭眼感应了片刻，她朝西边指了指："城西。"
两人顺着巷子快步走，走了小半柱香的功夫，秦诗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她听见了笛声。
断断续续的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，曲调说不上来是什么，但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就不对劲——像有人拿冰凉的手指头在你心口上划，划得人头皮发麻。
"听到了？"秦诗压低声音。
谢景点头，耳廓微动，目光往西边投去："城西有片废院，早年间闹过事，一直荒着。张半仙查敛芳阁的线索，八成摸到了那个地方。"
两人循着笛声走，穿过几条冷巷，拐进一条死胡同。胡同尽头是扇半塌的院门，门板歪在一边，上头的漆剥得精光，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。
秦诗推门，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，扬起一片尘雾。
院子里荒草齐腰，正屋的窗户纸破了大半，屋里黑洞洞的。墙角挂着幅破画，画上的人脸被水渍洇得看不清眉眼，但在夜风里一鼓一鼓的，像有人从画后头往外看。
谢景从怀里摸出张符，指尖一捻，符纸燃起幽蓝的光，照亮了前路。他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，步子却稳得很。
"小心脚下。"他低声说。
秦诗跟在他身后，目光扫过残垣断壁，瞳孔微缩——墙根底下有拖痕，像有人被拽着从院子里拖进了正屋。
正屋的门虚掩着。
谢景伸手一推，门开了。
屋里比外头还冷。正中间的地上搁着一支竹笛，笛身发黑，像是被烟熏过。笛子旁边蹲着个人——
"张叔！"秦诗差点喊出声来。
张半仙蹲在墙角，背对着门，一动不动。他的衣裳上全是土，头发散了，整个人瘦脱了形似的，像是从地里刨出来的。
"张叔，是我。"秦诗快步走过去，伸手要扶他。
张半仙慢慢转过头来。
秦诗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他的眼神是空的，像两口枯井，什么都照不进去。嘴唇嚅动了一下，发出沙哑的声音："……别碰我……他在看……"
谢景一步跨到秦诗身前，肩线绷成一条直线，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个角落。
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墙角、房梁、破画后面——那些阴影像活了一样，一点一点地往他们这边拢过来。笛声又响了，这回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，尖锐刺耳，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脑袋里。
"爆炸符！"秦诗喊了一声。
谢景已经摸出符纸，朝正屋角落甩出去。符纸在空中炸开，白光一闪，黑影发出一声惨叫，像烧红的铁淬进冷水里的声响，然后嗤地一下散了。
笛声断了。
张半仙身子一软，整个人朝前倒下来。秦诗一把接住他，他轻得不像话，面色灰败，气息游丝，比走的时候老了十岁不止。
"走！"谢景一手扶住张半仙，一手拉着秦诗往外撤。
三人踉踉跄跄地出了废院，顺着巷子往回跑。身后，笛声又幽幽地响了起来，比刚才更远，更细，像是在笑。
秦诗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院，攥紧了怀中张半仙的袖口。
他还没脱险。那个东西还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