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他醒了没有?"
秦诗站在张半仙床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谢景摇头,把换过的药碗端起来,药汁早凉透了。
从鬼院把人弄回来之后,张半仙就一直昏着,偶尔翻个身、说两句胡话,眼睛始终没睁开。秦诗守了大半夜,天快亮时被谢景硬撵回去歇了一个时辰,再过来人还是那样。
"先去吃口饭。"谢景说。
秦诗不想去,但肚子确实在叫。她换了身衣裳往前厅走,天已经大亮了。
晚膳摆在偏厅,秦茂和坐在主位,秦夫人挨着,下面三个女儿一字排开,谢景照旧在末席。秦诗坐下来的时候,秦湘正说得起劲。
"——我跟你们说,北宁郡主跟离王殿下在西山别苑私会,被好几个人瞧见了!先是痴恋太子殿下,后来又搭上离王,这郡主可真行——"
"吃饭。"秦茂和夹了块鱼搁在她碗里。
秦湘噎了一下,鼓了鼓腮帮子,不服气但没敢顶。过了一会儿又憋不住了,换了说法:"爹,我就是觉得奇怪,离王殿下那么大的人物,怎么偏偏跟北宁郡主扯上了?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——"
"我让你吃饭。"秦茂和这回语气重了,筷子在碗沿敲了一下。
秦婉坐在旁边头都不敢抬,筷子戳着饭粒一颗一颗拨。秦夫人打圆场,给秦湘使眼色又张罗布菜。
秦诗心不在焉地喝了口汤。她满脑子都是张半仙的事——人虽然弄回来了,可那笛声还在后头响过,鬼院里的东西没除干净,张半仙身上的邪气也没清透,万一那些阴物顺着根脚追过来怎么办?
"诗姐儿,你脸色不好。"秦夫人忽然开口,语气关切,眼神却往她脸上细看。
"昨夜没睡踏实。"秦诗敷衍了一句。
秦茂和放下筷子,目光扫过席间众人,最后落在谢景身上。
"谢景。"
"老爷。"谢景放下杯子。
"你父亲当年跟我有旧,这些年你住在府里,也算看着你长大的。"秦茂和说得不紧不慢,每个字都像过了秤,"往后就把秦家当自家,不必见外。"
这话一出,厅里气氛一变。
秦婉眼底微微闪了一下,又迅速垂下去。秦湘嘴里的肉都没嚼完就扭头看谢景,眼睛瞪得溜圆。秦夫人端着酒壶的手顿了一拍,笑意还在,眼神却飘向秦诗。
谢景站起身,端起酒杯:"谢老爷。"
"坐下吧。"秦茂和摆了摆手,又补了一句,"自家人,不用拘礼。"
秦诗垂着眼搅碗里的汤,耳根微微发烫。她知道秦茂和这话不是白说的——银票的事还没交代清楚,他把谢景圈进"自家人"里,一来是拴住人,二来是通过谢景摸她的底。
可这会儿她也顾不上琢磨这些。张半仙还没醒,鬼院的根没断,她得想办法再走一趟。
"老爷,"秦诗搁下汤匙,"张叔病得重,我想让谢景今晚陪我出去抓副药,城里夜间只有西市的药铺还开着。"
秦茂和看了她一眼,没说行也没说不行。
"去吧。"秦夫人接了话,笑着打圆场,"病人要紧。"
秦诗点了下头,没再多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