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时刚过,秦诗在偏院门口等谢景。
她手里攥着寻踪符,反复摩挲,符纸边角都被汗洇湿了。张半仙下午醒了片刻,说的话断断续续的,但有两句她听清了——"鬼院暗格有东西""那人脸上有疤"。说完他又昏过去了,烧得烫手。
那本笔记她没翻完,暗格也没查干净。今晚必须再走一趟。
谢景从廊下过来,手里拎着个布包,里头是符纸和工具。
"小翠又守在后门了。"他低声说。
"换了个法子。"秦诗说。
两人绕到后门,小翠果然杵在那儿,这回旁边还多了个婆子。谢景走上前,还没开口,秦诗忽然踉跄了一下,手扶上谢景的胳膊,低低"嘶"了一声。
"大小姐!"小翠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。
谢景顺势揽住秦诗的肩,声音不大但够两个人听见:"胃又疼了?我背你走。"
秦诗靠着他,脸微微埋下去,像是疼得说不出话。小翠和那婆子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该拦还是该让。
"让开。"谢景语气沉了,"大小姐疼成这样,你们还堵着路?出了事谁担?"
小翠嘴巴张了张,到底让到了一边。
两人出了后门拐进巷子,秦诗立刻站直了,拍了拍谢景的手臂:"行了,松手。"
谢景收回手,嘴角动了动没说话。
到了鬼院门口,院门还是昨晚那个样子——半塌着,门板歪在一边。可一踏进去,秦诗就觉出不对。
昨晚炸过的痕迹全没了。烧焦的木头、散落的碎屑,干干净净,像从来没人来过。院子里荒草齐腰,蛛网密布,多少年没人动过的样子。
"有人收拾过。"谢景蹲下身按了按地面,"或者这地方自己复原了。"
秦诗后背一寒。
两人进了正屋,竹笛不见了,破画不见了,空荡荡的只剩四面发黑的墙壁。谢景沿着墙根走,手指叩着木板,到西墙角的时候声音变了——发空。
他抽出匕首沿缝隙撬开,里头是个暗格,搁着几册泛黄的纸本。
秦诗翻开第一页,上面只有八个字:"勿入,勿听,勿信。"
她指尖发白,把笔记塞进怀里。
"这边。"谢景已经到了厢房门口,推开门,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床榻底下露出半截草席——草席裹着个人,蜷成一团,嘴上缠着布条,手脚绑着粗麻绳。
秦诗扑过去扯开布条,那人猛吸一口气,咳了好几声。月光底下才看清——五十来岁,穿着敛芳阁伙计的衣裳,胸口铜牌刻着"金玉坊"三个字。
"你怎们在这儿?"秦诗问。
那人哆嗦着说了半天才理清楚——他是敛芳阁的杂役,三天前被一个蒙面人绑了塞进来。那人脸上有道疤,从左眼角划到下巴,用竹管给他灌水续命,告诉他"别出声,出了声就埋了你"。
秦诗刚要再问,背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。
她猛回头,厢房门口站着两道黑影,手里提着灯笼,脸隐在光后面。
"我当是谁,"左边那个开口,声音沙哑,"原来又是你们。"
谢景一步挡在秦诗身前,右手捏紧符纸,左手往地上一按——白光炸开,穿过了那两道黑影的身体,像穿过烟雾。
"幻影。"谢景面色一沉。
话音刚落,幻影散了,灯笼落地灭了,厢房黑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