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笼灭的一瞬，那两道黑影并没有散，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催动，瞬间膨胀开来，化作两团浓黑的雾气，带着刺骨的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"闭气！"
谢景反应极快，一把将秦诗按低，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颗火折子猛地擦亮。微弱火光腾起，那黑雾竟像是活物一般忌惮光线，嘶叫着向后缩去，却并未散去，只在房梁和墙角盘旋，寻找着下口的空隙。
床底下的金玉坊伙计吓得连呜咽声都断了，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。
秦诗从谢景身后探出头，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团黑雾。这不仅仅是幻影，是有人用怨气养出来的"守煞"，平日里看着像影子，一旦有人闯入，便会吸取活人的精气。
"是'黑煞尸油'炼出来的阵。"秦诗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张驱邪符，指尖掐诀，"光不够，得烧它。"
话音未落，她将符纸甩向半空，口中念诀："太上台星，应变无停。驱邪缚魅，保命护身。急急如律令！"
符纸无火自燃，化作一道金红色的火光，直直撞入左侧那团黑雾之中。
"嗷——！"
黑雾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像是指甲刮过琉璃的声音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那团黑雾被烧穿了一个大洞，剧烈翻滚着，随后轰然溃散，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落在地上。
另一团黑雾见状，猛地窜向门口，似乎想逃。
"想跑？"谢景眼神一凛，手中的匕首脱手而出，带着寒光钉入黑雾之中。
黑雾凝固了一下，随后像炸开的气球一样消散了。
屋内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那滩黑水还在滋滋作响，冒出难闻的白烟。秦诗捂着鼻子走到角落，刚才符火烧起来的时候，她借着火光看见了这屋子角落堆着的一堆杂物。
不对，不是杂物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香炉，被一块破布盖着，刚才那两团黑雾似乎就是从这香炉里钻出来的。而香炉旁边，还靠着一个草垛。
草垛动了一下。
秦诗心头一跳，伸手拨开草垛。
里面裹着一个人，跟地上那个金玉坊伙计一样，嘴被堵着，手脚被捆，但这人身上穿着的是青布道袍，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没卖出去的符纸。
"还有一个。"秦诗低声说，迅速解开这人嘴上的布条。
那人一得自由，大口大口喘着气，眼神涣散，显然是被吓破了胆。
"你是谁？"秦诗问。
"我……我是卖符纸的……"那人哆哆嗦嗦地说，"三天前……有个脸上有疤的人来买符纸……说要买那种能镇得住厉鬼的上等货……我给了他，他……他就把我绑来了……"
秦诗和谢景对视一眼。脸上有疤的人，又是这个特征。
"他把你绑在这做什么？"
"祭……祭阵……"那人颤声道，"他拿了我的符纸，用朱砂画了……画了些怪东西，然后把我扔在这……说要借我的命守住这屋子……"
秦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。借命守阵，这鬼院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场。
"不能久留。"谢景一把拉起地上的金玉坊伙计，又示意那个卖符纸的自己站起来，"阵法破了，那疤脸的人肯定知道会有动静，这地方不安全。"
四人刚冲出厢房，院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。
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，一阵阴风平地而起，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尘土，直迷人眼。那扇半塌的院门"砰"的一声关上了。
"鬼打墙。"秦诗冷声道，"别乱走，跟着我。"
她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，咬破指尖将血抹在上面，往地上一扔。铜钱咕噜噜滚了两圈，定住不动，指着东南角的一处破墙。
"走那边。"
谢景背起那个吓得腿软的卖符纸的人，一手拽着金玉坊伙计，紧跟在秦诗身后。
秦诗手持桃木剑，剑尖挑着一张破煞符，每走一步，周围的阴气就退散一分。走到那处破墙前，她抬手一剑劈下。
"裂！"
桃木剑发出一声嗡鸣，那破墙应声而倒，露出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缺口。
四个人踉跄着冲出缺口，外面的空气瞬间清新了许多，那个卖符纸的人两腿一软，直接瘫在了地上，嚎啕大哭起来。
秦诗没有回头，她站在巷口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死寂的鬼院。黑暗中，那座院子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，静静地等着下一个猎物。
"暗格里的笔记，还有那个疤脸人……"秦诗喃喃道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谢景走过来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："先去安全屋安顿这两个人，再慢慢查。"
秦诗点了点头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将眼底的寒意压了下去。
"走。"
巷子深处的夜色中，两道影子一前一后，押着两个被吓破胆的活口，迅速消失在黑暗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