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玉,你今天动筷子次数不超过五下,那酒更是连唇都没沾吧?”
马车停在郡主府门前时,秦诗侧过身子,压低了声音。曹红玉正整理衣袖,闻言手一顿,苦笑了一声:“你天天盯着我,比我自己还上心。我哪敢吃啊,那北宁郡主的眼神跟刀子似的,我生怕多嚼两口菜都能被她看出破绽。那杯毒茶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怕,手心全是汗。”
“谨慎就对了。”秦诗拍了拍她的手背,顺手帮她把袖口往下扯了扯,遮住微微发抖的手指,“今儿这回请客,怕是没那么简单。毒茶那招没成,她肯定还有后手。你跟着我,少说话,少吃东西,但凡往嘴里送的,都得过我眼。”
曹红玉重重地点了点头,下意识摸了摸袖口里那个硬邦邦的平安符,深吸了一口气,跟着秦诗下了马车。
花厅里灯火通明,丝竹声声,暖烘烘的香气熏得人头晕。北宁郡主坐在主位上,换了一身大红的织金褙子,脸上挂着笑,见二人进来,远远地招手:“快来快来,就等你们二位了!今儿这桌可是我让人特意去南边寻的厨子,各位可得赏脸多吃点。”
秦诗拉着曹红玉入座,余光一扫,发现席面比上次更讲究,菜品也丰盛得多。可越是这种热络,越让她觉得心里不踏实。她不动声色地给曹红玉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,自己却没动筷子。
曹红玉果然如她所言,全程端着架子。菜只夹面前那两盘素净的,筷子碰碰唇边就放下;酒更是滴酒不沾,别人来敬,她只以茶代酒,微笑着敷衍过去。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着那枚平安符,手心全是冷汗。每一次旁边有人碰杯,她后背的肌肉就微微紧绷一下,那根弦拉得快要断了。
北宁郡主看在眼里,也不拆穿,只是那双丹凤眼时不时在曹红玉脸上刮一下,笑意越盛,看得人越觉得渗得慌。
酒过三巡,北宁郡主忽然端着酒盏站了起来。
整个花厅的谈笑声像被剪断了一样,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。
“今日各位赏脸来我这小园子,郡主敬各位一杯。”她笑得温温柔柔,目光却越过人群,直勾勾钉在曹红玉脸上,“尤其是曹姑娘,远道而来,这杯酒,你总得赏个面子吧?”
曹红玉握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,脸色微白。她正要开口推辞,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,直接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“红玉这两日胃寒,喝不得酒。”秦诗站起身,顺手拿过曹红玉面前的酒盏,仰头一饮而尽,“这杯,我替她喝了。”
她动作行云流水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把空盏往桌上一顿,抬眼看向北宁郡主,嘴角带着笑,眼神却冷得像冰碴子:“郡主不会介意吧?”
北宁郡主眼底划过一丝阴霾,很快又笑开了:“秦姑娘爽快,我自然不介意。”
可她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算了。没过一会儿,她端着酒又绕了过来,这次没敬酒,只是倚在曹红玉座椅旁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身子却越靠越近。
忽然,她手腕一抖——
“哎呀!”
半盏酒直直泼在了曹红玉素白的裙摆上,深红色的酒液瞬间洇开,像朵烂开的血花,刺目得不行。
曹红玉猛地站起来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北宁郡主却快她一步,伸手扶住她的胳膊,脸上满是歉意:“天哪!我这手怎么这般不稳,实在对不住!曹姑娘,这酒渍若是不马上洗,怕是洗不掉了。我让人带你去内室换身衣裳吧,我那儿有新做的裙子,刚好合你的身。”
她语气诚恳,指尖却在曹红玉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,力道微妙,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。
曹红玉心里咯噔一声,背上凉意顿生。她知道这是个局,去内室肯定没好事。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人家又是道歉又是安排,她要是拒绝,反倒显得矫情,甚至让人怀疑她是在拿乔。
“……好,多谢郡主。”曹红玉咬着后槽牙,硬挤出一个笑来。她脊背挺得笔直,跟着两个婆子往内室走去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笑意浮在嘴角,没进眼底分毫。
秦诗看着她们走远,眼皮一跳。她转头看向北宁郡主,发现对方正端着新酒盏浅酌,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冷笑,像只盯着猎物进了笼子的狐狸。
不对劲。那两个婆子的脚步太稳了,不像普通伺候人的。
“郡主,”秦诗忽然起身,拿起桌上的茶壶,状似随意地往前走了一步,挡住了北宁郡主看向内室的视线,“您这裙角也沾了点酒,不如先去偏房收拾一下?我看红玉那边换衣裳也得一会儿,您这边乱着也不好招待客人。”
北宁郡主眼神一冷:“不用,一点小事罢了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秦诗笑眯眯地挡在她面前,不给她半点走开的机会,“您是主家,仪容不整可失礼了。来,我陪您喝两杯。”
她看似恭敬,实则把北宁郡主的视线和动线锁得死死的。可就在她端茶倒水的间隙,袖中的平安符忽然烫了一下——那是她给曹红玉的那枚符的母符,只有红玉遇到极大危险时才会发烫报警!
秦诗手一抖,茶水洒了几滴。她脸色骤变,再顾不上缠着郡主,找了个更衣的借口,转身就往内室方向冲去。
内室门虚掩着,里头空无一人,后门大开,冷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乱晃。
曹红玉不见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