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姑娘，小心门槛。"
丫环甲伸手去搀曹红玉，曹红玉刚迈出郡主府大门，冷风一扑，整个人晃了晃。她咬牙撑着没倒，手死死攥着秦诗的手腕，手心里的冷汗把秦诗袖口都浸透了一层。
"我没事……"曹红玉声音发虚，每一步都踏得沉重滞涩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秦诗没说话，只是架紧了她的胳膊，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她弄上了马车。
帘子一放，车门一关，外头的风雪声和议论声全被隔绝开来。
曹红玉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，终于断了。
"扑通！"
她猛地跪在车厢地毯上，额头重重磕了下去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"诗儿！今天要是没有你，我曹红玉这辈子就完了！"她泪水决堤而下，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"我真的怕……我以为今晚我逃不掉了……那男人的手快碰到我的时候，我脑子里全是完了完了，我对不起我爹娘，我对不起曹家列祖列宗……"
她哭得浑身发抖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额头抵在地毯上不肯起来。那种劫后余生的剧烈反扑，和近乎信仰般的依赖，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。
秦诗心里一酸，赶紧弯腰去扶她："你跟我跪什么？快起来，地上凉！"
"我不起来！"曹红玉抬起头，满脸泪痕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，"你救了我两次了，毒茶一次，今晚又一次。我这条命就是你给的，你让我怎么还？"
"少跟我扯这些。"秦诗用力把她拽起来，按在软垫上，"你自个儿争气才撑到了我赶到，你要是不拖延不换衣裳，我去了也白搭。"
她嘴上说着硬话，手却从曹红玉掌心里把那枚平安符抽了出来。
"我看看。"
符箓上的朱砂符文比先前暗淡了不少，边角甚至有细微的焦痕——那是灵力透支的痕迹。秦诗眉头微蹙，拇指在符文上轻轻一抹，指尖微弱的灵力缓缓注入，符文重新亮了一瞬，才稳下来。
"还好，没废。"她把符塞回曹红玉手心，语气沉静，不容置疑，"以后攥紧它，别松手。刚才就是它示警我才知道你出的事，这符上的灵力消耗了不少，我给你补了，够再用几次。但你自己也得长心眼，别什么事都等我来救。"
曹红玉死死攥住那枚平安符，指尖微微发颤。符上的余温混着秦诗灌注的灵力，顺着掌心蔓延开来，那种被庇护的笃定感，像一床厚实的棉被盖住了心底的惶恐。
跟在后面爬上车的两个丫环，见自家姑娘这副模样，再也忍不住，伏地叩首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
"姑娘受苦了！都怪奴婢没用，没能护住姑娘！"
"奴婢该死！奴婢下回再也不让人近姑娘的身了！"
秦诗叹了口气，从袖口扯出帕子扔过去："行了别嚎了。以后眼睛放亮点，今天那婆子动手前就没一点征兆？谁往你们姑娘身边凑的，都给我记清楚了。"
丫环甲抽噎着点头："奴婢记住了……"
车厢里香雾氤氲，却肃穆无声。真挚的感激与余悸未消交织成一片凝滞而温热的氛围。
曹红玉闭着眼靠在软垫上，睫毛微颤，泪珠未干，但呼吸已经渐渐平稳下来。她攥着平安符的手终于不再发抖，那种身心双重卸防后的疲惫安宁，慢慢浮上了她的脸。
"诗儿，"她忽然睁开眼，眼底透着股从未有过的狠劲儿，"今晚这仇，我记下了。北宁郡主没整死我，来日我必让她加倍还回来。"
秦诗笑了，帮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："这就对了。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，谁也不能少半截。她要玩阴的，咱就陪她玩到底。"
曹红玉重重地点了点头，手心里的平安符被攥得发烫。
秦诗转头凝望窗外飞逝的夜色，低声道："今晚先好好歇着，明天咱们再合计。一切都过去了。"
马车碾过积雪，发出沉闷的咕咚声，驶向深不见底的夜幕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