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砰！"
上好的汝窑青瓷花瓶被狠狠砸在门槛上，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"废物！都是废物！"
北宁郡主披头散发在闺房里像头暴怒的困兽，抓起什么东西就往下砸，妆匣、铜镜、脂粉盒，噼里啪啦碎了一地。丫环婆子们吓得跪了一地，连大气都不敢出，屋内死寂压抑，如暴风雨前窒息的凝滞。
"一个曹红玉都弄不死！一个秦诗也敢骑到我头上！这帮杀千刀的贱人！"她红着眼吼道，嗓音都劈了。
"滚！都给我滚出去！"
丫环们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"怎么，砸够了？"
一道冷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云阳长公主迈步走进狼藉的房间，深紫色的宫装裙摆扫过碎瓷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她四十出头的年纪，面容保养得极好，眉眼间跟北宁郡主有五六分相像，但那股子沉稳劲儿是女儿比不了的。她举手投足间透出久居上位的威压，那种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冷冽气场，瞬间压住了满屋子的戾气。
北宁郡主一看见亲娘，眼眶一红，扑到榻上放声大哭："娘！您可要给我做主！今晚我丢人丢大了！那秦诗和曹红玉合伙算计我，让我成了满京城的笑话！"
云阳长公主冷冷地瞥了她一眼，在仅剩的一把椅子上坐下，端起没被砸坏的茶盏抿了一口："嫌丢人？嫌丢人你就别干蠢事。弄几个下三滥的恶徒去毁人清白，你是嫌自己命太长，还是觉得曹家是个软柿子？"
北宁郡主不服气地擦着眼泪："那曹红玉挡了我的路！我不除了她，怎么当太子正妃？"
"你当太子正妃，靠的是北境的兵马和你爹手里的三万铁骑，不是这种上不了台面的阴私手段！"云阳长公主把茶盏重重一顿，目光锐利如刀，"你知不知道今晚这事若被深究，你那嬷嬷跟野男人滚草堆的丑事，能把你半个郡主府的体面都扒干净！"
北宁郡主被骂得缩了缩脖子，但眼神里的不甘丝毫未减："那秦诗那个贱人呢？她凭什么帮我出头？她一个秦家旁支的嫡女，哪来这么大胆子跟我对着干？"
云阳长公主忽然冷笑了一声，眼底闪过一丝阴毒："你以为秦诗真是秦家旁支的嫡女？"
北宁郡主一愣："什么意思？"
"那个秦诗，根本不是秦茂和的外甥女。"云阳长公主压低声音，字字如针，"她是秦山和的遗孤。十年前秦家满门抄斩，这条漏网之鱼不知怎么活了下来，改了身份，藏到了现在。"
北宁郡主震惊失态，猛地瞪大眼睛："秦山和的遗孤？！那个通敌叛国的罪臣之后？她……她怎么敢！她怎么还敢活在世上！"
仇恨的火焰瞬间在北宁郡主眼底重新燃烧起来，瞳孔收缩，呼吸急促，阴鸷之火比刚才更炽烈了几分。一个罪臣之后，居然敢在她头上动土！
"现在你知道，她为什么敢帮你出头了吧？"云阳长公主冷哼，"一个十年前就该死的人，这条命是捡来的，她当然敢豁出去。你敢吗？"
北宁郡主咬着牙，拳头攥得嘎吱响："那更好！她既然是罪臣之后，直接告她个欺君之罪，让她人头落地！"
"没那么简单。"云阳长公主摇了摇头，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，放在桌上，"秦诗手里攥着谢氏世子谢景的婚书，有皇室赐婚的旨意。这层皮在，你就动不了她。皇权庇护不可违逆，除非——"
她指尖点了点名单上的一个名字。
"你先断她的根。"
北宁郡主凑过去看，只见名单上赫然写着曹红玉身边几个心腹丫环的名字，甚至连曹红玉平日里吃的药方、常走的路线都记录在案。
"曹红玉没有皇室赐婚护身，是秦诗唯一的软肋。"云阳长公主声音阴冷得像冬夜里的风，"你从曹红玉身边的人下手，下慢性毒也好，抓把柄也罢，只要让曹红玉自己乱了阵脚，秦诗必定会去救。她一救，就会露出破绽。到那时候，罪臣之后这个身份，就是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"
北宁郡主看着名单，从愤懑不甘渐渐转为阴冷亢奋，指节捏得发白，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："嘿嘿，好计策。先毁曹红玉，再碾秦诗。娘，您放心，这次我绝不会再失手。"
云阳长公主站起身，整了整衣袖："记住，做事要干净。今晚的事已经够烂了，别再给我留尾巴。"
"我省得。"北宁郡主摩挲着桌角，暗自推演着新局。
摇曳的烛光映照着地上的碎瓷，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满室寂静中，弥漫着毒藤蔓生般的森然算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