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曹国公府门前刚停稳,车帘还没来得及掀,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得像擂鼓一样的脚步声。
"红玉!我的儿!"
车帘被人一把扯开,冷风混着雪沫子呼地灌进来。曹国公夫人张氏满脸焦灼地站在车外,眼圈红得像兔子,发髻上还沾着几片没来得及拍掉的残雪,显然是一得到消息就急匆匆从内院赶了出来,连大氅都没披严实。
"娘!"曹红玉刚叫出这两个字,眼泪就又决堤了。
张氏一把将女儿拽下车,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。看见曹红玉袖口下的青紫淤痕,还有领口被扯乱的衣襟,她眼眶里的泪瞬间就下来了,可她死死咬着后槽牙,硬是没哭出声,只是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,手抖得像风里的枯枝。
"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……回来就好……"张氏声音发颤,抚着女儿后背的手却越攥越紧,骨节泛白。
她抬起头,看向还坐在车里的秦诗。那一眼里,翻涌着母亲被触了逆鳞的暴烈怒火,可这怒火又被国公夫人的体面死死压在底下,只剩下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。
"秦姑娘,"张氏深吸一口气,强撑着雍容的仪态,微微欠身,声音哑得厉害,"今日之事,大恩大德,没齿难忘。若不是你拼死相救,我红玉她……这后半辈子就算毁了。"
秦诗跳下马车,拍了拍身上的灰,叹了口气:"夫人言重了,红玉是我朋友,我不可能看着她出事。"
"不,这恩必须谢!"张氏语气坚决,猛地转过身,从身后的嬷嬷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红封,一把塞进秦诗手里,"秦姑娘,这是国公府的一点心意,你务必收下!"
秦诗指尖一碰,心里就咯噔一下。这厚度,这质感,绝不是寻常的打赏。她低头偷偷捻了一下,好家伙,整整五百两的银票!
这哪是谢礼啊,简直是把曹国公府的脊梁骨抽出来当柴烧了。这种厚礼,既是谢恩,也是封口,更是把秦诗往曹家这条船上死死绑住的投名状。
"夫人,这……是不是太重了点?"秦诗挑了挑眉,想把红包推回去。
"不重!一点都不重!"张氏死死按住秦诗的手,不容拒绝,甚至带着一丝哀求,"秦姑娘,你今晚救的是红玉的命,也是我们曹家满门的命!这点银子算什么?只要红玉好好的,别说五百两,五千两五万两我们也出!以后若有用得着曹家的地方,你尽管开口,我曹家绝无二话!"
曹红玉站在一旁,再也忍不住了,扑到张氏怀里泣诉起来:"娘!那北宁郡主根本不是人!她让婆子把我拖进林子,找个野男人想毁我清白!我当时真的以为死定了……她背后还有长公主撑腰,咱们惹不起啊娘!我怕……我真的怕……"
她哭得浑身发抖,泪光中映出的全是世家贵女在政治绞杀下的脆弱与无助,那种对权势倾轧的深切恐惧,让张氏的心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。
"别怕,有娘在,谁也休想再伤你一根汗毛!"张氏搂紧女儿,眼里的泪终于滑落,却咬着牙没发出半点声响,转头看向秦诗,眼底满是恳求,"秦姑娘,长公主势大,我们曹家……有时候也是有心无力。但只要你帮红玉,曹家就永远记着你的好。"
秦诗攥着那个厚得离谱的红包,看着这对抱头痛哭的母女,心里五味杂陈。这钱拿得,真是烫手。可她知道,自己要是不收,张氏今晚绝对睡不着觉。
"夫人放心,我既然管了,就会管到底。"秦诗把红包揣进袖子里,自嘲地笑了笑,"这钱我收了,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,谁想翻船,我也得让他陪葬。"
张氏松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神情明显缓和了许多。
"秦姑娘,夜深了,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。改日我必定亲自登门道谢。"张氏勉强笑了笑,牵着曹红玉往府里走。
走了几步,曹红玉忽然回头,红着眼睛冲秦诗用力点了点头。秦诗冲她挥了挥手。
曹府门前,母女俩的身影被灯笼拉得很长。悲意弥漫却无声,夜色渐浓,寂静中浮起一层权谋未散的寒霜与无可奈何的沉重。秦诗摸了摸袖里的银票,冷哼一声,转身走进了夜色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