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哎哟喂!大小姐,您快看看这成色!这翡翠水头多足啊!还有这南珠,颗颗浑圆,起码得值个千八百两!这镯子要是当了,咱们清荷园半年的开销都有着落了!"
清荷园正房里,张半仙捧着账簿,围着那堆贺礼转了好几圈,手舞足蹈地细数着珍品价值,乐得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上去了。
张半仙是秦诗院里的药童兼账房,看着五十来岁,干瘦得像只老猴子,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数钱和吹牛,天真烂漫得毫无防备心,跟满屋华彩交融成一片虚假欢愉。
"行了,别转了,看得我眼晕。"秦诗坐在太师椅上,指尖拂过那对翡翠镯子,笑意温软,实则心内警铃大作,周身悄然绷紧如弓弦,"这玩意儿再值钱,也是长公主的'心意',不敢怠慢了去。"
"那是那是!长公主的心意,那可是天大的面子!"张半仙嘿嘿笑着,又凑到那两盏血燕跟前,鼻子使劲嗅了嗅,"这血燕也是好东西,补气养血……嗯?"
他的动作顿了一下,挠了挠头,脸上的笑意僵住了:"大小姐,这血燕怎么闻着有点不对劲?我是个药童,这药味儿我熟啊,怎么闻着有股子……苦味儿?"
秦诗心口一紧,猛地站起身走过去:"让开,我看看。"
她亲手启盒查验血燕,鼻尖微嗅,果然在幽香中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。这种味道藏得极深,若不是张半仙这老药童鼻子灵,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出来。她指腹反复摩挲盏底,触感微有细砂般的颗粒,眉头骤锁。
表面平静无波,胸中怒焰已灼烧至指尖发冷。
"谢景!"她沉声喊道。
一直在门外守着的谢景推门而入,见秦诗脸色不对,快步走到桌前。秦诗将血燕推到他面前:"验验这个。"
谢景接过毒燕凝神验看,用银针轻轻挑起一点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,又凑近闻了闻,喉结微动,呼吸一滞。
"断肠散。"他下颌线绷成冷硬弧度,声音低沉得可怕,"无色无味,混在血燕里极难察觉。若不是有药童在旁,照着寻常法子炖了喝下去,三个时辰内肠穿肚烂,神仙难救。"
屋内珠光愈盛,秦诗眼底寒意愈深。周遭空气霎时沉滞如铅,连烛火都似不敢跳动。
张半仙一听"断肠散"三个字,脸刷地白了,手里的账簿啪嗒掉在地上,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结结巴巴地说:"断……断肠散?这……这是要命啊!谁这么狠毒?"
"还能有谁?"秦诗怒极反笑,将毒燕原封不动推至案角,唇角扬起时眼尾泛起霜色杀机。袖中手指缓缓收拢成拳,仿佛已将长公主的算盘碾作齑粉,"好一个云阳长公主,好一个压惊礼!送我断肠散,是想让我喝了它,还是想让我查出来跟她翻脸?嘿嘿,不管她想怎样,这礼我收下了!"
谢景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,更多的是冷冽的杀意:"你想怎么做?"
"这毒不能白挨,得让她吐点东西出来。"秦诗转头看向瘫在凳子上的张半仙,语气冷厉,"张半仙!"
张半仙吓得一个激灵蹦起来:"在!"
"去查!这血燕是从哪条路送进来的,经手人是谁,谁碰过盒子,谁封的口,一个细节都不许漏!"秦诗目光锐利如刀,"还有,去打听打听京城里哪家的血燕出了问题,别光盯着咱们府。查不清楚,你也不用回来了!"
张半仙脸色惨白,声音发颤:"是!小的这就去!"他转身奔出之际脚步踉跄,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,门帘晃动未落,人已经没影了。
屋内只剩秦诗和谢景。
秦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茶烟袅袅升腾,映着她眼中翻涌不息的凛冽风暴。
"谢景,你说,如果这血燕被不知情的人喝了,长公主是不是会更高兴?"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飘飘的。
谢景沉默了一瞬:"比如……秦湘?"
秦诗没说话,只是摸了摸袖中的银票,笑意渐深。
"秦湘是庶女,平日里哪见过这种好东西?要是有人'好心'分她一盏,她肯定感激涕零。"秦诗放下茶盏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"到时候秦家庶女吃了长公主送的毒燕暴毙,这京城的热闹可就大了。长公主既能摆脱下毒的嫌疑,又能让秦家乱成一锅粥,还能顺带敲打我……一箭三雕啊。"
"她算盘打得响,你也不会让她如愿。"谢景坐到她对面,替她倒了一杯热茶。
"那是自然。"秦诗接过茶盏,眼底闪过一抹狠色,"她想让我喝断肠散,我就把这断肠散原封不动地喂回她嘴里。这戏台子,才刚搭起来呢,好戏还在后头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