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说这帕子是你家小姐的，那我问你，'秦'字最后一笔为什么往左偏了半分？"
竹林深处，秦诗将那方绣帕凑近了看，冷不丁抛出这么一句。她目光如针，死死钉在秦脂脸上，不放过她一丝表情变化。
秦脂泪眼婆娑，哽咽着回答："小……小姐那时候才七岁，绣工不好，那针脚本就歪的。老夫人瞧见了嫌弃，说这'秦'字写得像'泰'，不吉利，还罚您跪了半个时辰……"
秦诗心头一震。这细节连现在的她都不记得了，可这帕子上的歪斜确是实打实的。她指尖微颤，强压下心头的波澜，又追问道："还有呢？祠堂那道裂痕是怎么回事？"
"是十岁生辰宴，"秦脂抹了一把泪，声音颤抖，"继……那女人让人在您虾仁里下了致敏的药，您发起风疹，她反咬一口说您冲撞了祖宗，罚您去祠堂跪着。是我偷偷给您送了碗热粥，您手抖没接住，粥碗砸在地上，崩坏了祠堂门槛边的一块青砖。那裂痕现在还在……小姐，您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？"
秦诗眸光微闪，内心冰封的记忆仿佛裂开了一道微光，隐隐约约有个跪在黑暗里发抖的小女孩身影。可她不敢松懈，泥人也有三分火气，更何况她是被人蒙在鼓里当猴耍的。
"你既然是我的人，怎么没死，反而跑到了离王府？"秦诗语气转冷，步步紧逼。
秦脂跪伏在地，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："小姐被下毒后，那女人把您身边的人都发卖了。我被人牙子转卖了好几手，先是在北边一个商户家做粗使，后来那商户犯了事家产充公，我又被分到了离王府。我在府里隐姓埋名熬了这些年，直到前些日子看见您在街上的车驾，才认出您来！小姐，我苦啊……"
她声音里裹着委屈与孤注一掷的希冀，哭得肝肠寸断。秦诗神色未动，但眼底疑云稍散了几分。这经历虽曲折，却也能对上时间线。只是警惕仍如薄刃悬于喉间，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。
"离王是个什么样的人？"秦诗忽然换了话题。
秦脂愣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地措辞："王爷他……对下人宽和，从不打骂，逢年过节还有赏赐。说话总是温温润润的，跟菩萨似的。"
"菩萨？"秦诗冷笑一声，"我看是泥胎木塑的假菩萨吧。"
秦脂身子一僵，低着头咬了咬唇，才压低声音道："小姐说的是……王爷虽好，可总觉得好得像隔着一层纱。您跟他说话，他永远都那个样子，瞧着温柔，可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。有几次夜里，我起夜撞见他一个人在院里站着，那背影……瘆人得很。还有一回，我送茶进去，听见他在书房里自个儿笑，那笑声……不像正常人发出来的。"
秦诗凝望夜色，眉头骤锁。好得像隔着一层纱——这话说到了点子上。离王若真是个温润君子，怎会在北宁郡主那般跋扈的情况下，还能端出那副不动如山的姿态？心头警铃嗡鸣，寒意自脊背悄然漫上，那完美表象正簌簌剥落，露出底下幽暗的轮廓。
"你回去。"秦诗做出了决断。
秦脂一惊："小姐？"
"回离王府去，继续当你的差。"秦诗盯着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，"帮我盯着离王，尤其是初七他去寺庙上香的时候，还有他书房里有没有来路不明的东西。但凡有异样，就去东街拐角的馄饨摊留暗号，找一个个子不高、瘸了一条腿的老头，他叫张半仙。"
秦脂含泪应诺，双手攥着衣角至指节发白，重重磕了个头，转身没入了竹影深处。
秦诗握紧帕子立于竹影深处，眼神沉静如刃。风暴将至的寂静里，燃起一簇决绝而灼烫的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