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是你杀的！就是你！"
燕云台三楼的雅间里，那侍女紧抱着纤云郡主渐渐冰冷的尸身，嘶哑的哭喊声像钝刀子割着每个人的耳朵。她叫春桃，是纤云郡主从中山王府带出来的贴身婢女，从小伺候郡主长大，主仆情分比亲姐妹还深。
此刻她满脸泪痕，左臂上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——那是方才两方推搡时被桌角划伤的，可她浑然不觉，只死死盯着北宁郡主，眼里全是恨意。
"我家娘娘好好地在包厢里听戏，是你闯进来的！你跟她吵，你还动手……"春桃声音哽咽，泣血般控诉，"娘娘才十六岁啊！她哪里惹着你了？你怎么下得去这个手！"
烛火摇曳下，众人神色各异。有人偏过头不敢看地上的尸体，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，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着，目光闪烁，谁也不敢先开口。肃杀气氛令人窒息。
"不是我！我没有！"
北宁郡主瘫倚在离王臂弯里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，反复申辩着，语不成调。泪糊了满脸，睫毛上挂着水珠，鼻涕眼泪搅在一起，哪还有半分平日里跋扈郡主的模样。
"我承认我是跟她吵了几句，可我没拿簪子戳她！那簪子不是我拔的！我不知道怎么回事……"她声音越来越小，惊恐与委屈交织成濒临崩溃的脆弱，"殿下，你信我，真的不是我……"
离王揽着她，脸色铁青，下颌绷得死紧。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看热闹的人，沉声开口："今日之事，本王一定会彻查到底。来人，先送郡主回府。"
"殿下！"春桃猛地抬头，嘶声喊道，"您不能让她走！杀人偿命，她不能走！"
"放肆！"离王目光如刀劈过去，"本王说了会查，你一个丫环，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？"
春桃被这声厉喝震得缩了缩脖子，可她没有退。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，梗着脖子道："殿下要是让她走了，我家娘娘就白死了！中山王府上下几百口人，就白被人欺负了！"
"殿下！"这时候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从人群后头挤出来，扑通跪在地上，是中山王府跟来的老管事。他哆嗦着磕头，老泪纵横，"老奴求殿下开恩，让京兆尹来验尸查案！郡主死得冤啊！殿下不能让凶手走了！"
京兆尹这时候才从人群里挤出来。他五十来岁，一张国字脸，脑门上全是汗，手都不知道往哪搁。这案子一边是中山王府，一边是长公主和离王，哪边他都得罪不起。
"殿下，这……按律当封锁现场，传唤相关人员……"京兆尹话还没说完，离王一道目光扫过来，他后半截话就咽回去了，额汗涔涔，只能缩着脖子退到一边。司法权威在权势压迫下寸寸崩塌。
春桃看着京兆尹退让的样子，眼神一点一点凉了下去。
她慢慢松开纤云郡主的尸身，把主人的手轻轻放好，然后站了起来。所有人都看着她，不知道她要干什么。
"春桃？"老管事颤声喊她。
春桃没有理他。她染血的手掌按在自己嘴唇上，立了一个血誓，然后高高举起那只手，五指张开如断指般决绝。
"我春桃，中山王府婢女，今日以血立誓——我亲眼看见北宁郡主行凶，若有虚言，天打雷劈，血溅当场！"
她把这话说了一遍又一遍，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尖利，像要把整个燕云台都震碎。
全场呼吸凝滞。烛光映着血迹与泪痕，悲壮与肃杀如寒霜覆压每一寸空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