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的血誓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里,满屋子人面面相觑,没人敢吭声。
离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。他扶着北宁郡主往门口走,语气不容置疑:"先把郡主送回去,其余人等不许离开,等京兆尹的人来。"
"殿下!"
春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尖利得像裂帛。
离王脚步一顿,还没回头,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——
春桃松开了纤云郡主的尸身,踉跄着冲向雅间角落的立柱。
"春桃!"老管事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。
来不及了。
"砰!"
一声闷响,春桃以头抢地,血溅三尺。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一样软倒在地,额头上塌下去一块,鲜红的血混着白色的骨碴在青石地面上蔓延开来。
但她还没死透。
她趴在地上,一只手颤巍巍地举起来,直直指向北宁郡主的方向。眼神已经涣散,可那股执拗的劲头怎么也灭不掉。嘴唇翕动,像是还在说"是你",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
惨烈决绝中透出孤注一掷的悲怆与不容置疑的控诉,包厢内烛火摇曳如泣,血腥气裹挟着死亡的肃杀沉沉压下。
"啊——!"
北宁郡主目睹撞柱的瞬间,骤然失色,浑身筛糠般剧颤。她瞳孔骤缩,尖叫撕裂喉管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晕死过去。冷汗浸透鬓角,泪痕混着苍白的唇色蜿蜒而下,无助蜷缩的姿态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惧与被命运钉死的冤屈。
离王一把接住她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空气凝滞如冰封深渊。
角落里,秦诗自始至终没有动过。
就在刚才人群涌动的时候,她借着混乱靠近了几步,恰好能看清纤云郡主尸身的位置。此刻她静立在人群边缘,目光却像一把手术刀,把整个现场从里到外翻了个遍。
北宁郡主晕厥的时候,领口歪开,颈侧露出一道没消的青白指痕——那不是掐的,是被什么人从背后猛拽过衣领留下的,力道很大,形状很窄,像男子的手指。
春桃撞柱的角度是正对立柱,血迹喷溅的弧度集中在她右前方,可她举起的手是指向北宁郡主的——北宁郡主站在她左后方。一个临死的人,为什么手指的方向和血溅的方向不一致?
还有纤云郡主。秦诗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的手上。纤云郡主的右手僵硬地半握着,指缝间露出半截靛蓝色的丝线。靛蓝——今晚在场的人,没有一个穿靛蓝色的衣裳。
眉心微蹙,指尖无意识掐入掌心。
"不是她动的手。"秦诗低语,气息极轻,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北宁郡主没有杀人。她是被设计来顶缸的。那根金簪、那个角度、那道指痕,还有靛蓝的丝线——有人趁北宁郡主和纤云郡主争吵的时候,从背后制服了北宁郡主,又趁乱刺杀了纤云郡主,然后把金簪塞进了北宁郡主的手里。
周遭喧哗溃散成背景杂音,唯余她眼底暗涌的推演寒光,冷静得近乎锋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