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姐姐,那顶凤冠……真的没问题吗?"
秦湘挽着秦诗的手臂在廊下走,嘴里问得漫不经心,眼神却一个劲地往秦诗脸上瞄。
秦诗脚步微顿,侧头看了她一眼:"怎么突然问这个?"
"没什么……"秦湘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,"就是前儿个我戴着玩的时候,总觉得上头的珠子好像松了一颗,怕是不是买亏了。"
秦诗笑了笑,摸了摸她的脑袋:"放心吧,敛芳阁的东西不会差。真松了一颗,回头让他们补上,再给你打一个更漂亮的。"
话说得轻快,眼底却掠过一丝寒光。秦湘这丫头平时对首饰衣裳不怎么上心,今儿突然问起凤冠,八成不是珠子松了那么简单。
果然,秦湘咬了咬唇,又小心翼翼地开口:"姐姐,那凤冠到底值多少钱呀?我听下人嚼舌根,说你付了好几百两……"
"谁嚼的舌根?"秦诗语气依旧温柔,手却不着痕迹地握紧了秦湘的手腕。
秦湘被她捏得有点疼,瘪了瘪嘴:"就春荷她们瞎说,说姐姐出手阔绰,不像咱家姑娘的做派。姐姐,我是不是不该戴那个凤冠?"
秦诗心里咯噔一下。下人已经在议论银票的事了。那五百两是曹家给的谢礼,她拿出一部分付了凤冠的账,本以为是天衣无缝,没想到还是露了口风。
"别听她们胡说。"秦诗松开手,笑意不变,"凤冠是姐姐送你的,你尽管戴。谁再多嘴,来告诉我。"
秦湘点点头,可那双眼睛里的不安没消散。这几天府里气氛紧张,从燕云台出了命案到长公主送压惊礼,一桩接一桩的事让她本能地觉得——那顶凤冠,可能要惹麻烦了。
姐妹俩刚走到前厅拐角,一个小厮急匆匆迎上来,躬身道:"大小姐,前厅来客人了,说是敛芳阁的掌柜,指名要见您。"
秦诗脚步一顿。
敛芳阁的掌柜?那个卖凤冠的铺子?
"他说什么事了吗?"
"说是凤冠有瑕疵,要当面跟您说清楚。"
秦诗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凤冠有瑕疵?买了这么多日子才来说?她不信。
"知道了,我这就去。湘儿,你先回院子。"
"我也要去!"秦湘一把攥住她的袖角,声音微颤,"那是我姐姐给我买的凤冠,凭什么他们说收就收?"
"听话,先回去。"秦诗压低声音,眼神一厉。
秦湘被这眼神镇住了,咬着唇含泪退了两步,才不甘心地转身走了。
——
前厅里,敛芳阁掌柜正负手而立。
他四十来岁,穿一身素色长袍,身量不高,面相普通,搁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。可就这么个不起眼的人,往厅里一站,周围的空气却像被抽走了似的,压迫感无声弥漫。
见秦诗进来,他微微欠身,神色淡然:"秦大小姐,冒昧登门,多有叨扰。"
"掌柜客气了,请坐。"秦诗落座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"掌柜说凤冠有瑕疵,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?"
掌柜没坐,只是淡淡开口:"瑕疵一事,说来惭愧,是敝号工匠疏忽,凤冠上那颗主珠的镶爪未扣紧,恐有脱落之险。敝号愿全额退款,并另赔一顶新冠,只求将旧冠收回,以免坏了贵府的声誉。"
他说到"声誉"二字时,语气微微加重,似不经意,却字字如钉。
秦诗心头一凛。全额退款?另赔新冠?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?这不是来修瑕疵的,是来试探的。他想知道那笔银票的事,到底有没有被秦诗察觉。
那五百两银票是曹家给的谢礼,秦诗拿其中三百两付了凤冠。银票付出去的时候,掌柜当面验过,没说有问题。可过了这些日子突然上门来要收回凤冠——要么是事后验出了什么,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来找茬。
"掌柜的好意我心领了。"秦诗放下茶盏,笑意温和,"不过凤冠我妹妹已经戴过了,收回去怕是不合规矩。镶爪松了,让人拿工具来紧一紧便好,不必兴师动众。"
她软中带硬,把路堵死。
掌柜目光微沉,正要再说什么,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"我不走!凭什么要收我的凤冠!"
秦湘冲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拦不住的丫环。她脸涨得通红,孩子气的倔强裹挟着本能的不安,紧紧攥住秦诗的袖角,冲掌柜嚷道:"凤冠是我姐姐给我买的,你们说收就收,还有没有王法了?"
"湘儿!"秦诗低喝一声,眼神如刀扫过去。
秦湘被这一眼定在原地,嘴唇哆嗦了两下,终于不情不愿地松了手,含泪退了出去。
厅堂瞬间空旷寂冷,只余暗涌翻腾的无声对峙。
掌柜看了秦湘离去的方向一眼,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:"令妹倒是率真。既然大小姐无意退还,那敝号便派工匠上门修缮,明日午时,可否方便?"
秦诗心里飞快地转——他退了一步,但明日还要来,这是不肯善罢甘休的意思。
"好,明日午时,我在府里候着。"
掌柜再次欠身,转身离去。
他前脚刚走,后门处便闪出一个人影。谢景不知何时已到了园门口,与秦诗目光交汇,两人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事态严峻。
"他不是来修凤冠的。"秦诗站起身,声音压得极低。
"我知道。"谢景走近一步,"那掌柜的眼神一直在你身上打转,看的是你的穿着打扮——他在估算你的身家。银票的事,可能已经出了问题。"
秦诗掌心微凉:"你是说,那三百两里掺了假票?"
"有这个可能。"谢景眉头紧锁,"如果银票是曹家给的,曹家自己不知道里面掺了假,那做手脚的人就是冲着曹家来的——或者说,冲着你来的。通过曹家的手,把假票送到你手里。"
秦诗攥紧拳头,指尖发白。长公主。除了她,还有谁能在曹家的银库里做手脚?
"明日他派工匠来,八成不是修凤冠,是要拿走那顶冠上的银票交易凭证做证据。"秦诗低声道,"我得赶在他来之前,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。"
谢景伸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微温,却难掩眉宇间沉郁:"我和你一起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