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一早，秦诗就带着谢景去了清荷园后院。
张半仙正蹲在药柜前捣药，听见脚步声，头也不抬："大小姐，大清早的，您又来抓药？"
"不抓药，找你问件事。"秦诗在他对面坐下，开门见山，"上回我让你去查血燕的来路，查到什么了？"
张半仙手里的药杵一顿，抬起那张干瘦的猴子脸，眼神闪烁："查……查了一部分。那血燕是从南边运来的，经手的是长公主府的采办，但中间转了一道手，过了离王府的库房。"
"离王府的库房？"秦诗眉头一拧。
"是。"张半仙放下药杵，压低声音，"我追到那儿就追不下去了，离王府的人看得紧，我差点被打断腿。但有个细节我记下了——那批血燕入库的时间，是初七。"
初七。秦诗心里一跳——正是秦脂说的，离王每月初七去寺庙上香的日子。库房防备最松的时候，血燕偏偏是那天入库的。
"还有呢？"
"还有……"张半仙挠了挠头，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，"昨晚我算了卦，不大好。"
他摊开手掌，几枚铜钱躺在掌心，其中一枚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纹。
秦诗盯着那道裂纹："什么意思？"
张半仙脸色发白，声音发颤："铜钱自裂，是大凶之兆。我算的是燕云台那桩命案……卦象显示，这案子牵扯的人比咱们想的要多得多。不光是长公主府和中山王府，还有——"他咽了口唾沫，"还有宫里的人。"
谢景站在一旁，一直没吭声，听到"宫里的人"四个字时，眉峰微动。
"宫里哪个方向？"他开口问。
张半仙摇头："算不出来，只能看到一个'离'字。"
离。
秦诗和谢景对视一眼，都想到了同一个人。
"诗儿，"谢景走到她身旁，低声道，"燕云台命案、血燕下毒、离王的异常……这些线串在一起，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人。如果离王真在布一个局，那他接下来一定会动手清理痕迹。"
"赵四。"秦诗脱口而出。
赵四是帮她查血燕来路的人，已经被云阳长公主当街带走了。如果赵四嘴里吐出什么对离王不利的消息，离王不可能坐视不管。
"得赶在离王动手之前，把赵四的下落摸清楚。"秦诗站起身，从袖中摸出秦茂和给的那块铜牌，"谢景，你拿这个去京兆尹衙门，调赵四的拘押卷宗。我去做另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应付敛芳阁的人。"秦诗把铜牌递给他，目光沉定，"中午之前，你把卷宗拿到手，送到清荷园来。"
谢景接过铜牌，指尖与她相触，微微用力握了一下："小心。"
——
午时刚过，敛芳阁的工匠果然来了。
不是一个人，是两个。一个背着工具箱，一个空着手，说是学徒打下手。可秦诗一眼就看出来，那"学徒"的手指上有茧子，不是拿锤子磨出来的，是握刀的茧。
"两位辛苦了，凤冠在偏厅，请随我来。"秦诗笑盈盈地引路，心里却已经绷紧了弦。
那工匠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，从工具箱里取出小钳子拧了几下，然后冲"学徒"使了个眼色。"学徒"会意，起身说要去净手，脚步却往偏厅内室的方向偏了偏。
"哎，那边是内眷的地方，不方便。"秦诗不紧不慢地挡在门口，笑意不减，"茅房在院外左拐，我让丫环带你去。"
"学徒"脚步一顿，讪讪笑了笑，退了出去。
工匠也拧完了镶爪，把凤冠放回锦盒，拱手道："大小姐，修好了，您验验。"
秦诗接过锦盒，当着他的面打开，仔细看了看——凤冠还是那顶凤冠，主珠没被调换，交易凭证也还在。她合上锦盒，微微点头："手艺不错，有劳了。"
工匠走后，秦诗在偏厅里坐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她赌对了。敛芳阁此来，的确是想借修缮之机拿走凤冠上的交易凭证。凭证一旦落到他们手里，银票的来源就能被追溯——到时候假票也好真票也好，都能做文章，把秦诗和曹家的关系坐实。
"笃笃笃。"
窗外传来三声轻叩，是谢景的暗号。
秦诗起身开门，谢景闪身进来，脸色不大好看。
"查到了？"秦诗问。
谢景点头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京兆尹衙门的拘押记录。
"赵四被长公主府的人带走后，关在了长公主府的私牢里。但三天前，人被转走了。"
"转去哪了？"
"离王府。"谢景的声音沉下去，"长公主把赵四交给了离王。"
秦诗瞳孔微缩。
长公主把人交给了离王？如果长公主和离王是一条心，这说得通。可秦脂说过，离王跟长公主不是一条心——那长公主为什么要把人交给他？
除非，她不知道赵四嘴里有对离王不利的东西。又或者，她知道，但不得不交。
"这盘棋，比咱们想的要复杂。"秦诗把拘押记录折好收进袖中，目光冷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