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是说，太子在背后推了一把？"
清荷园正房里，秦诗和谢景对面而坐，中间的桌上摊着那张拘押记录和几枚裂了纹的铜钱。
谢景点了点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："长公主和太子表面上是盟友，实则各怀鬼胎。长公主想扶持北宁郡主嫁入东宫，控制太子；太子却不想当傀儡，一直在找机会削弱长公主的势力。离王是太子的亲弟弟，外人以为兄弟不和，实际上……"
"实际上是暗通款曲。"秦诗接过话。
谢景看了她一眼，没否认："离王替太子做那些不方便出面的事，比如——利用燕云台命案，同时打击中山王府和长公主。"
秦诗闭上眼，脑子里飞快地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。
纤云郡主被杀，北宁郡主被当场指认——中山王府和长公主府成了死敌。可北宁郡主不是真凶，她是被人设计了。设计她的人是离王，离王的背后是太子。太子想一石二鸟，既削弱长公主，又让中山王府倒向自己。
而赵四，就是那个知道太多的人。离王把他从长公主手里要走，不是为了审问，是为了灭口。
"那咱们现在怎么办？"秦诗睁开眼，目光沉沉，"赵四在离王府手里，咱们的人进不去。"
"硬碰硬不行，得迂回。"谢景手指轻叩桌面，"赵四被抓之前，把查到的东西藏了一部分。他不是傻子，知道长公主不会放过他，肯定留了后手。"
"后手在哪？"
"他老婆。"谢景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，"我查过了，赵四的婆娘住在城南牛马巷，是个做豆腐的。赵四出事那天晚上，他婆娘连夜把铺子关了，带着孩子躲回了娘家。但走之前，她在邻居家寄存了一个包袱。"
秦诗精神一振："包袱里是什么？"
"不知道，邻居不敢拆，只说摸着像是书本子之类的东西。"
"账本？"秦诗眉头一扬，"赵四帮人跑腿办事，手里一定有记录。那些血燕的来路、经手人、入库时间……如果都在账本上，这就是扳倒离王的铁证。"
"所以咱们得赶在离王发现之前，把那个包袱拿到手。"谢景站起身，"我这就去城南。"
"等等。"秦诗叫住他，"你不能去。你是太子门客，离王的人盯着的。你一露面，包袱没拿到，反而打草惊蛇。"
谢景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她："那谁去？"
秦诗想了想，忽然喊了一声："张半仙！"
外头传来一阵窸窣声，张半仙探头探脑地推门进来："大小姐，您叫我？"
"你去城南牛马巷，找一个做豆腐的铺子。铺子隔壁的邻居家寄存了一个包袱，你帮我把包袱取回来。"秦诗从荷包里摸出一小锭碎银塞给他，"记住，别让任何人看见。去了就说是那豆腐婆娘的亲戚，来取她寄存的东西。要是邻居问东问西，你就哭，哭得越惨越好。"
张半仙瞪大了眼："哭？我这把年纪，哭不出来啊！"
"那你就想着你那几枚裂了的铜钱。"秦诗面无表情，"想着你算出的大凶之兆，想着你这条老命可能保不住了——保准你哭得比谁都真。"
张半仙嘴角一抽，接过碎银，嘟嘟囔囔地出了门。
谢景看着他的背影，忍不住道："你让他去，靠谱吗？"
"他嘴碎，但办事不含糊。再说他那张脸，搁哪儿都不像干大事的，最不容易惹人怀疑。"秦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"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。"
"什么？"
"敛芳阁。"秦诗放下茶盏，目光微冷，"掌柜说凤冠有瑕疵，工匠来的时候却带了打手。他不是来修首饰的，是来确认那笔银票有没有问题的。今天他们没得手，下次来的就不会是工匠了。"
谢景眉头紧锁："那三百两银票，你付出去的时候验过没有？"
"验了，成色、印鉴都过得去。"秦诗顿了顿，"但曹家给的五百两里，我没一张一张地细验。如果有人在那堆银票里掺了假的……"
"那就是有人故意给曹家下套，曹家又把套转到了你头上。"谢景声音沉了下去。
秦诗攥紧茶盏，指节发白。
"不管是巧合还是算计，这件事的源头都在长公主。"她缓缓开口，"血燕下毒、银票掺假、燕云台命案——三条线，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长公主想整死我，离王想利用我，而太子在背后看戏。"
"那你的意思是？"
秦诗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外头的风刮得正紧，院子里的枯叶打着旋儿飞过青石板。
"既然他们都想拿我当棋子，那我就让他们知道——棋子也能翻盘。"她回头看向谢景，眼底寒光一闪，"等张半仙把包袱带回来，咱们就走下一步。这一次，我不要再当被动的那个。"
谢景看着她的侧脸，烛火映在她眉眼间，那股决然让他心里一动。
"好。"他只说了这一个字，却重逾千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