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身体的重心压在钢管的另一端，用尽全力向下踩踏。
“咯吱——吱——”
厚重的钢板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，合页处的钢板开始微微变形，但变形的速度太慢了。
李长生感觉眼前的黑暗开始泛起金星，那是大脑缺氧的征兆。
就在这时，苏婉从地上爬了过来，从自己的勘探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喷雾罐，对准那正在变形的合页缝隙，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喷头。
“呲——”
一股油腻的液体喷溅而出，瞬间渗透进金属摩擦的部位。
“工业高压润滑剂，”苏婉的声音也开始发飘，“减少摩擦，快！”
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，他不再保留体力，深吸了最后一口稀薄的空气，整个人如同秤砣般，用脚后跟猛地跺在了钢管的末端！
“断！”
“嘣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断裂巨响！
承受了极限压力的合页轴承轰然崩断，整扇铁门向外炸开，李长生和苏婉像两条濒死的鱼，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走廊，贪婪地呼吸着那虽不新鲜、却足以救命的空气。
几乎就在他们冲出的瞬间，迎面撞上了一个推着生锈铁皮车的人。
那人影瘦小，正是之前在楼下见过的那个杂役，哑巴小五。
李长生条件反射般地翻身而起，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，将他死死按在墙上。
那块碎裂的镜片还夹在他的指间，冰冷的边缘就贴在小五的颈动脉上。
“你也是他的人？”李长生的声音沙哑而狠戾，缺氧后的眩晕让他眼中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。
然而，哑巴小五没有挣扎，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惧。
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只是平静地看着李长生，然后缓缓地、坚定地摇了摇头。
他抬起一只手，指了指自己的铁皮车。
李长生皱了皱眉，松开了手，但依旧保持着警惕。
小五弯下腰，掀开了盖在车上那张肮脏油腻的破床单。
床单之下，不是药品，也不是污物。
平整的铁皮车板上，赫然刻满了密密麻麻、纵横交错的符号和划痕。
那些线条杂乱无章，有的深可见骨，有的浅淡如风，像是疯子无意识的涂鸦。
可当李长生的目光触及这些划痕的瞬间，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些划痕的走向、顿挫、转折……那种无序中的独特节奏，竟然和他刚刚到手的那颗“石头录音”里，微缩胶卷上磁粉记录的波形轨迹，高度契合！
这不是涂鸦，这是另一本日记！一本用刻刀写成的、无声的日记！
哑巴小五见李长生看懂了，便不再停留，推着他的铁皮车，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，像是在引路。
李长生和苏婉对视一眼，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。
走廊的尽头，是一间档案室。
门没有锁，小五推开门，便停在门口，侧身让开。
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纸张发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，扑面而来。
李长生迈步踏入，手电光扫过，饶是他见惯了各种血腥场面，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房间的四壁，从地板到天花板，布满了成百上千个暗红色的血手印。
那些手印不是随意拍上去的，它们层层叠叠，互相交错，深浅不一。
有的掌印完整，有的只剩下几根扭曲的指痕。
无数的绝望与痛苦，被凝固在了这面墙上，仿佛无数溺水者伸出的、抓向虚空的手。
“他们在画画……”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李长生看懂了。
这些手印通过重叠和错位，利用视觉暂留的原理，在人的脑中形成了一幅缓慢移动的、扭曲的动态图形。
它指向某个方向，又像是在描绘某个地形的轮廓。
这是一个用生命和鲜血绘制的、巨大而绝望的藏宝图。
李长生忽然想起了什么，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卷从石头里取出的微缩胶卷——那本属于张大山的蜡封日记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第一页，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特制胶片。
他走到墙边，在那片血手印最厚重、颜色最深的地方停下。
那里的手印已经叠成了暗紫色，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。
他将那张胶片日记举起，贴在墙上。
苏婉心领神会，将自己手电的光束调到最亮，从胶片背后打了过去。
奇迹发生了。
光线穿透胶片上那些看似无意义的、记录着矿脉走向的线条，与下方血手印最外围的轮廓边缘，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！
原本杂乱的线条和血污，在这一刻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。
血印的轮廓成了等高线，胶片上的线条成了经纬度标记，两者结合，拼凑出了一个精准无比的地质坐标。
封门村，后山，鬼见愁断崖下，东经113.4度，北纬34.2度。
“找到了……”李长生喃喃自语。
就在这时，档案室角落里那个早已废弃的广播喇叭，突然发出一阵电流的“滋啦”声。
没有优雅的嘲讽，也没有恶毒的诅咒。
喇叭里传来的，只有沈石诚那再也无法掩饰的、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，像一头被猎人逼入绝境的野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