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兆府衙门的偏厅里,烛火昏黄。
北宁郡主坐在椅子上,面前是一杯没动过的茶。京兆府师爷在对面翻着卷宗,尽量不去看她。
"郡主,燕云台当夜,您与纤云郡主在包厢中起争执,可有此事?"师爷小心翼翼地问。
北宁郡主沉默了一瞬:"有。"
"争执缘由是——"
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"本宫要见她!"
云阳长公主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两个嬷嬷。她扫了一眼偏厅的陈设,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:"就这么个地方,你们让我女儿坐在这?"
师爷连忙站起来:"殿下,这已经是最好的偏厅了……"
"行了。"北宁郡主站起身,声音淡淡的,"母亲,您来做什么?"
"我来接你回去。"云阳长公主上前一步,拉住她的手腕,"圣旨只是说配合查问,又不是收押,你跟我走。"
"走不了。"北宁郡主抽回手,"离王的人就在外面守着。"
云阳长公主脸色一变:"他算什么东西?我女儿——"
"母亲!"
北宁郡主忽然拔高了声音。她盯着云阳长公主,眼眶微红,嘴角却挂上一丝苦涩的笑。
"您到现在还不明白吗?燕云台那条人命,有人要我来扛。您越闹,他们越有理由把脏水往我身上泼。"
云阳长公主一愣,随即恼怒道:"那你就不反抗?任人拿捏?你是我云阳长公主的女儿——"
"啪!"
一声脆响,偏厅里所有人都不敢呼吸了。
北宁郡主扬手掴在云阳长公主面颊上,指节泛白,眼神如霜。
这一巴掌击碎的不光是云阳长公主的脸面,更是她多年积威。在场的嬷嬷和师爷全傻了,连呼吸都忘了。
云阳长公主捂着脸,不可置信地瞪着女儿。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她眼神从震惊滑入本能的畏缩,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。
"您从来只想着'你是我云阳长公主的女儿',可您想过没有,我也是一个被人当刀使的活人?"北宁郡主声音微哑,"春桃撞柱那天,您在哪?离王当众把我带走的时候,您又做了什么?您只顾着您的面子,何曾管过我的死活?"
云阳长公主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,佝偻着身子,指甲深陷衣袖。火辣辣的痛感与骨髓深处的惊惧交织,她沙哑地挤出一句"我错了"时,喉头哽咽,泪落无声。
转身的背影不再有半分贵胄气焰,只剩被彻底褫夺掌控权后的枯槁溃败。
北宁郡主看着她走出去,手指缓缓垂下,指尖还在发抖。她闭了闭眼,重新坐回椅子上,语气恢复了那种空茫的平静:"师爷,继续问吧。"
——
同一时辰,城西街巷。
"掌柜的跑了。"谢景从暗处闪出来,脸色不好看。
秦诗一惊:"昨天不是围住了吗?"
"围住了人,但没围住他的路。"谢景压低声音,"昨晚咱们以查案名义震慑,但京兆尹的人迟迟没来接手。那些伙计被吓住了不敢动,可掌柜趁乱被一伙黑衣人接应走了。我追出去没追上,只看见他上了一辆灰篷马车,往西城门方向去了。"
秦诗心里咯噔一下:"西城门外就是官道,他要跑。"
"我让暗卫盯住了。"谢景看了看天色,"但有个问题——他车上装了好几口大箱子,比人还重。"
秦诗心念一动:"凤冠?"
"八成是。那顶冠上的银票线索只是明面上的,我怀疑凤冠本身还有问题。"谢景顿了顿,"趁他还没出城,咱们现在就去。"
秦诗点头,两人分路包抄,消失在暮色街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