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西城门五里，有条通往北边的山路。
马车在这条路上跑得飞快，车轮碾过碎石，颠簸得厉害。车篷里，敛芳阁掌柜缩在角落，死死抱着怀里那只锦盒，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。
"快！再快点！出了这山就到了交接的地方，到了就安全了！"他催促车夫。
车夫扬鞭猛抽马臀，马嘶了一声，撒开蹄子狂奔。
可他没注意到，头顶的树影里，一只纸鹤正无声无息地跟着。
——
山林间，秦诗策马尾随，眉头微蹙。
她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——阴气，而且不是普通的阴煞，是那种被人为刻印过的、带着邪意的阴寒。方向正是那辆马车。
"不对劲。"她低声自语。那股阴气时强时弱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箱笼里蛰伏。林间压抑的寂静与她内心渐次升腾的警惕形成张力，氛围如绷紧的弦。
前方山路拐弯处，一道黑影立于暗处。
谢景。
他黑衣融入夜色，耳辨风息、目锁目标，周身气场冷峻森然。无声的压迫感令整条山路虫鸣俱寂，连树上的夜鸟都不敢出声。
谢景抬手做了个手势——前面有个断崖拐角，是最佳截停点。
秦诗会意，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，灵气渡入。纸鹤振翅飞出，在前方山壁上盘旋了一圈，锁定了一块突出的巨石。
"嘭！"
符纸引爆，巨石轰然炸裂，碎石如雨落下，堵死了前方的去路。火光骤亮撕裂夜幕，马车猛地一个急刹，差点侧翻。
"他娘的！"车夫惊叫着勒住缰绳。
掌柜掀帘探头，看见满地碎石和还在冒烟的山壁，脸色唰地白了。他翻身就要跳车逃走，刚一回头，就对上了一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。
谢景不知何时已鬼魅般出现在马车后方，挡住了退路。长刀出鞘半寸，寒光映着火光。
掌柜心理防线轰然崩塌，双腿发软，一屁股坐在了车辕上。绝望如寒潮浸透四肢百骸。
"别……别杀我……"他声音打颤。
秦诗策马从后方赶来，翻身下马，缓步走到车帘前，一把揭开车帘。
车厢里堆着三四口大箱子，其中一口的盖子被颠开了，露出里面一只泛着幽光的锦盒。
"掌柜的，大半夜的，运什么好东西呢？"秦诗语带讥诮，锋芒暗藏。
掌柜强撑着笑了笑："大小姐说笑了，都是些旧货……"
"旧货？"秦诗指尖轻点车夫后背，一张符纸无声贴上，车夫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。她掌心又翻出一张符纸，悬于指尖，从容威压扑面而来，"旧货用得着半夜偷跑？用得着把账册都烧了？用得着惊动你家'主上'安排交接？"
掌柜额角冷汗滑落，谎言在她指尖轻点之间簌簌剥落。
"我……我……"
"我给你一次机会。"秦诗目光如针，"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？你替谁运的？交接地点在哪？"
掌柜嘴唇哆嗦，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。他从袖中摸出一张泛黑的符纸，往地上一掷——
"去死吧！"
符纸炸开，一股阴煞之气扑面而来。可秦诗早有防备，手中符纸一甩，灵气如刀斩落，将那阴煞一符击溃。反噬之力撞回掌柜身上，他惨叫一声，瘫倒在地，吐出一口黑血，形神俱溃。
谢景上前一步，刀背抵住掌柜咽喉："说，还是死？"
掌柜浑身瘫软，再也撑不住了："是……是凤冠……主上让我把凤冠送到北边驿站，有人接应……冠上刻了阴蚀符文，是用来……是用来……"
"用来做什么？"秦诗追问。
"用来控制佩戴之人的神魂。"掌柜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，"谁戴上那顶凤冠，日久天长就会被阴气蚕食心智，慢慢变得……疯癫……"
秦诗心头一凛。湘儿试戴过那顶凤冠，好在只是戴了片刻便摘下了。这阴蚀符文需长期佩戴才能生效，否则早已出事。但越想越是后怕——如果她没有及时截住这顶凤冠，让它流转到更多人手中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她伸手打开锦盒，取出那顶凤冠。指尖抚过冠上的花纹，果然在主珠下方的暗纹里摸到了一道极细的阴蚀符文。阴寒之气顺着指尖窜上来，她猛地甩手，指尖一阵刺痛。
"这东西要是戴久了……"她没说完，手已经攥成了拳头。
谢景沉声道："交接地点在哪？"
掌柜有气无力地吐出三个字："白杨驿。"
秦诗将凤冠重新封入锦盒，又用符纸贴了三层，隔绝阴气外泄。她站起身，看着瘫在地上的掌柜和满地狼藉，眉宇间已悄然浮起一丝深重忧虑。
凤冠上的阴蚀符文，不是寻常术士能刻的。这背后的人，比她想的还要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