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死了。
死在回城的半路上。
秦诗骑马走在前面,谢景押着掌柜跟在后面。走到半道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。
秦诗猛地回头,只见掌柜的身体蜷缩在马背上,整个人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。他皮肤下黑气翻涌,像有活物在体内乱窜。
"退后!"谢景反应极快,一把拽住秦诗的缰绳往后拉。
下一瞬,掌柜的身体炸开了。
血肉横飞,黑气迸裂。那股阴寒的冲击波扫过半条山路,路边的树都枯了一排。
秦诗脸上溅了几滴黑血,瞳孔骤缩。她亲眼看着掌柜的瞳孔在爆炸前骤然涣散,黑气从眼眶、口鼻中迸射而出——那是禁制咒反噬的征兆。有人在他体内种了禁制,一旦他吐露关键信息,禁制就会自动触发。
好不容易撬开的口,线索就这么断了。眉间怒焰翻涌,却凝滞于无可宣泄的挫败感中。
谢景在爆炸瞬间本能僵立,随即蹲身验血肉残迹。他翻找了几块较大的残骸,指尖触到异常阴寒的余韵——那股黑气即便散去,残留的寒意仍刺骨。
"禁制咒。"谢景站起身,神色铁青,"能在人体内种这种禁制的,整个京城不超过五个人。"
秦诗擦了一把脸上的黑血,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:"他刚要说出幕后主使的关键信息,禁制就触发了。说明我们问到了点子上,背后的人害怕了。"
"至少我们知道两件事。"谢景沉声道,"第一,凤冠来自宫中旧案;第二,有人在试探秦家。这两条线够我们追了。"
秦诗深吸一口气,把凤冠的锦盒检查了一遍,封镇的符纸还在,阴气没有外泄。她将锦盒重新抱紧,翻身上马。
回城的路,她步履沉缓如踏铅云。袖口暗攥成拳,指节泛白,眉宇间不甘与杀意交织。
——
清荷园。
张半仙正蹲在院里逗蛐蛐,看见秦诗和谢景进门,嬉皮笑脸地迎上来:"大小姐回来了?嘿,那掌柜招了没?"
"死了。"秦诗把锦盒往桌上一搁。
张半仙笑容一僵:"啊?"
"被体内禁制咒反噬,爆体而亡。"谢景简短解释了一遍。
张半仙咋舌:"他奶奶的,这手段够狠的啊……那线索不就断了?"
"断了一半。"秦诗坐在椅上闭目养神,"掌柜死前交代了凤冠来自宫中旧物,阴蚀符文是用来对付京中贵人的。但幕后主使是谁,他还没来得及说就炸了。"
谢景去处理身上的血迹了,屋里只剩秦诗和张半仙。
张半仙好奇心重,凑到桌边盯着那锦盒看:"大小姐,这就是那顶凤冠?让我瞅瞅呗?"
"别碰。"秦诗睁开眼。
"就看一眼!"张半仙嬉笑着已经伸手掀了箱盖。
锦盒打开的瞬间,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。张半仙打了个寒颤,手一抖差点把盒子摔了。
"我去!这什么玩意儿?阴气这么重?"他缩回手,脸上的嬉笑淡了几分。
秦诗起身把箱盖按回去,顺手给了张半仙后脑勺一板栗:"让你别碰。"
张半仙揉着后脑勺嘟囔:"我就看一眼嘛……"
话说到一半,他忽然愣住了。目光死死盯着锦盒里那顶凤冠,笑容彻底消失。
"等等……"他伸手把锦盒重新掀开,凑近了看,呼吸微滞,"大小姐,这冠上贴的那张黄符……不是你贴的吧?"
秦诗一愣:"什么黄符?我贴的都是封镇阴气的灵符,没有黄符。"
"你看看冠沿内侧。"张半仙指着凤冠底沿,"那儿有一张叠起来的黄符,不是你的手法。"
秦诗低头细看。果然,在凤冠底沿的暗纹里,夹着一张极小的黄符,折叠得非常隐蔽,若非张半仙眼尖,根本发现不了。
她用灵力小心地将黄符取出来,展开一看,脸色骤变。
黄符上画着一道她从未见过的符文,笔法诡异,带着极其古老的气息。符纸边角有一个极小的印章,刻着一个"巫"字。
少年顽劣褪尽,张半仙眼底浮起罕见的凝重:"大小姐,这道符……是巫族的禁术。"
秦诗盯着那张黄符,仿佛看见一道幽暗裂口正在无声撕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