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巫族？"
秦诗反复端详那张黄符，眉头拧得死紧。
张半仙点头，神色凝重得不像他平时的德行："我在师门典籍里见过类似符文的记录。巫族禁术，失传几百年了，如今只有巫族圣女一脉还保留着传承。这道符叫'噬魂引'，专门用来追踪被阴蚀符文侵蚀之人的魂魄动向。"
"追踪魂魄？"秦诗心头一凛，"谁戴了这顶凤冠，魂魄动向就会被幕后之人掌握？"
"没错。阴蚀只是让人疯癫，噬魂引却能让人变成傀儡——幕后之人可以通过魂魄链接操纵被侵蚀者的行为。"张半仙擦了擦额头冷汗，"这比单纯的阴蚀歹毒十倍。"
秦诗攥紧黄符，指节发白。如果这顶凤冠真的戴到了湘儿头上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"这件事先不要声张。"秦诗把黄符收好，"张半仙，你帮我查查巫族在京城有没有潜伏的线人。注意，暗中去查，别惊动任何人。"
"好嘞。"张半仙应了一声，难得没嬉皮笑脸，转身出了门。
——
入夜，清荷园后院。
谢景端着茶盘走进后院，脚步不疾不徐。他表面从容，实则目光一直在暗处逡巡。自从凤冠上发现巫族禁术之后，他就觉得府里不太对劲——有一种极其微弱的、不属于秦府的气息，时有时无。
假山前的石桌旁，他放下茶盘，倒了两杯茶。
"出来吧。"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送入假山后方的暗影中，"秦脂。"
暗处沉默了片刻，随即一道身影从假山后方闪出。
秦脂穿着一身黑色劲装，面容冷厉，与之前在秦诗面前那副楚楚可怜的丫环模样判若两人。手中一柄短剑横在身前，敌意如刃。
"你怎么知道是我？"她盯着谢景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谢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语气平淡："你身上的香料是巫族秘制的引魂香，寻常人闻不出来，但我对这味道很熟悉。还有你的步法——你在离王府时刻意收敛，但刚才从假山后出来的三步，用的是巫族的鬼影步。"
秦脂眼神骤变。
"更关键的是，"谢景放下茶杯，目光直视她，"秦诗身边没有叫秦脂的旧仆。你第一次来秦府时，说你是她幼时的贴身丫环——可秦诗幼年的丫环早在她被下毒后就全部发卖了，没有一个叫秦脂的。你的底细，我早就查过了。"
秦脂握剑的手紧了紧，言语锋利："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？你到底是什么人？"
谢景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说了一句让秦脂浑身一震的话：
"纤云郡主之死，不是北宁郡主干的。是敛芳阁嫁祸。"
秦脂瞳孔骤缩："你说什么？"
"敛芳阁替幕后主使操控了燕云台命案，北宁郡主不过是被推出去顶罪的棋子。"谢景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，搁在石桌上，"这个，你认得吧？"
月光下，那枚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。玉佩背面刻着一个"巫"字，与凤冠上黄符的印章如出一辙。
秦脂握剑之手剧烈颤抖。她盯着那枚玉佩，像是见了鬼一样。
"这是圣女的信物……"她声音发颤，"你怎么会有？"
"因为给我这枚玉佩的人，是你们巫族上一任圣女。"谢景沉声道，"她在三年前秦家灭门案前后失踪，临走前把这枚玉佩交给了我。"
"三年前……秦家灭门？"秦脂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震惊与迟疑，"秦家灭门也是敛芳阁干的？"
"不只是敛芳阁。"谢景目光沉沉，"秦家灭门、纤云郡主之死、凤冠上的阴蚀符文——所有这些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你一直想查的真相，就在这里。"
秦脂放下短剑，仰首追问："上一任圣女……她还在不在？"
谢景沉默了一瞬："我不知道。她把玉佩交给我之后就消失了，再无音讯。"
"那你是替谁办事？"秦脂声音沙哑微颤，眉宇间凛冽防备悄然皲裂，透出久旱逢霖般的脆弱希冀，"你到底是谁？"
谢景沉默了几息，似乎在权衡什么。终于，他开口了。
"我明面上的身份是靖远侯世子、太子门客。但在我效忠太子之前，我还有一位主上。"他的声音压到了极低，"那位主上，人称女君。上一任巫族圣女，就是女君的人。"
秦脂呼吸一滞。
"女君……"她喃喃重复这两个字，像是在咀嚼一个久违的名字。
"我不指望你立刻信我。"谢景把玉佩推向她，"圣女的信物只认主，你试试便知真假。"
秦脂伸手拿起玉佩。掌心触及玉面的瞬间，玉佩微微发热，发出一缕极淡的光芒——那是圣女信物感应到同族之力的反应。
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"好。"秦脂把玉佩攥在手心，抬眼看向谢景，眼中敌意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决然，"我信你。但有一个条件——查到幕后之人的时候，我要亲手杀了他。"
谢景点头："可以。"
两人对视无言。夜风拂过石桌余温，紧绷杀意退潮后浮起暗流涌动的默契。庭院静得能听见命运齿轮重新咬合的细微声响。
"纤云郡主的案子，你有什么线索？"谢景问。
秦脂收起短剑，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："离王初七去寺庙上香，我在他书房暗格里找到了这个。是敛芳阁和离王府之间的通信，提到了燕云台的'安排'。我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，现在看来……"
她没说完，把纸条递给了谢景。
谢景展开一看，眼底寒光一闪。
纸上赫然写着：燕云台事毕，凤冠速送白杨驿，不可有误。
落款处盖着一个印章——与凤冠上黄符的"巫"字印章，一模一样。
"巫族的人，在给离王办事。"谢景把纸条收好，抬头看向秦脂，"你潜伏在离王府，就是为了追查这条线？"
秦脂点头，目光冷厉如刀："三年前秦家灭门，我失去了所有亲人。我查到敛芳阁和巫族有关，才伪装成丫环混进离王府。离王和巫族有勾连，我要查清楚，到底是谁下了灭门的命令。"
"那你之前来找秦诗，也是为了这个？"
秦脂顿了一下，低声道："我需要一个靠近真相的跳板。秦诗在查血燕的来路，和我要查的线有交叉。接近她，我就能多一条渠道。"
"从现在起，我们查的是同一条线。"谢景说，"你继续留在离王府，有消息通过东街馄饨摊传给我。"
秦脂应了一声，转身要走，又顿住脚步，回头看了谢景一眼。
"上一任圣女……如果她还活着，你一定要告诉我。"
"一定。"
秦脂的身影没入夜色。谢景站在假山前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，一饮而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