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来,尝尝这个。东街新开的糕饼铺子,据说是从前宫里御厨的手艺。"
谢景把茶盘搁在桌上,从容地递杯分糕。桂花糕、绿豆酥、枣泥饼,三碟点心摆得整整齐齐,茶也倒得恰到好处,像是在自家后院待客。
清荷园正房里,烛火微晃。
秦诗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,慢慢咀嚼,拿帕子拭了拭唇角:"味道倒还行。不过谢公子大半夜送茶点,不会光是请我吃糕吧?"
谢景笑了笑,给自己也倒了杯茶:"白杨驿那边的暗卫传回消息了。掌柜死了之后,驿站的人连夜撤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这条线算是断了。"
"意料之中。"秦诗放下糕点,"掌柜体内有禁制咒,幕后之人不会留活口。白杨驿不过是交接点,人一撤,痕迹就抹干净了。"
"所以现在能追的只剩两条线——凤冠上的巫族禁术,还有离王和敛芳阁的通信。"谢景端起茶盏,"曹家那边的情况,你打算怎么查?"
秦诗看了他一眼,语气轻缓:"曹家给银票的时候,那个管事的眼神不对。他不是在谢我,是在试探我。假票掺在真票里头,一般人根本验不出来,可偏偏敛芳阁验出来了——这说明有人提前打了招呼,让敛芳阁盯着这笔钱。"
"一环套一环。"谢景手指轻叩桌面,"先是曹家给假票,再是敛芳阁验出来,然后以假票为由索回凤冠。如果凤冠真被他们拿走了,上面的阴蚀符文和噬魂引就永远查不到。"
"对。"秦诗放下茶盏,声音低了下去,"燕云台命案、假银票、凤冠——三件事串在一起,指向同一个方向。有人在系统性地布一个局,纤云郡主是棋子,北宁郡主是替罪羊,而我……"
她顿了一下,苦笑一声:"大概是局里那个不小心踩进来的变数。"
屋内空气骤然绷紧,茶香里浮起无声的锋芒。
"嘿嘿,你们说这些我怎么越听越迷糊?"张半仙嘴里塞了半块枣泥饼,含混不清地插嘴,"什么局不局的,不就是死了一个郡主吗?这事儿跟咱秦家有啥关系?"
秦诗看了他一眼:"你觉得没关系?"
张半仙挠了挠头:"那肯定没关系啊,咱又不是长公主府的人……"
"燕云台的命案,北宁郡主被指认为凶手。长公主府和离王府在角力,京兆尹夹在中间不敢查。可这案子背后牵扯的敛芳阁、巫族禁术、宫中旧物——每一条线都和秦家沾边。"谢景声音平淡,像是在说天气,"你觉得没关系,只是因为有人不想让你觉得有关系。"
张半仙嚼糕的动作停了,神情由松弛转为怔忡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剩下半块的枣泥饼,忽然觉得没那么香了。
"那……那咱咋办?"他声音小了下来。
"查。"秦诗只说了一个字。
屋内一时没人说话。烛火跳了跳,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
谢景忽然放下茶盏,目光往门口方向扫了一眼。秦诗察觉到他的动作,微微皱眉。谢景摇了摇头,没说什么,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。
——
门外廊下,一道极轻的呼吸声几乎融进了夜风里。
秦脂伏在窗缝边,指尖掐入掌心。屋里的对话她听了个七七八八——纤云郡主之死是敛芳阁嫁祸,凤冠上有巫族禁术,宫中旧物,京中贵人……每一条都和她追查的线重合。
她的目光在谢景沉静的侧脸和秦诗淡然的眉宇间反复逡巡。谢景今晚没有向秦诗提起她的事——他守了约,但这份沉默能维持多久?
秦脂深吸一口气,无声退入黑暗。夜色吞没了她的身影,却在廊下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引魂香气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