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姐姐!姐姐!你听说了没?"
秦湘兴冲冲地闯进秦诗闺房,脸蛋跑得红扑扑的,眼里浮着猎奇式的亢奋:"外头都传疯了!说北宁郡主是因为嫉妒纤云郡主才下的杀手!说是纤云郡主跟定远侯家的小公子定了亲,北宁郡主也看上那人了,一怒才行凶的!说是情杀,说得有鼻子有眼的!"
秦诗正靠在窗边翻书卷,闻言手指一顿,抬起头看她:"谁说的?"
"满大街都在说啊!茶楼里、巷口里、连咱府里下人都在嚼舌根——"秦湘一口气说到一半,忽然对上秦诗的目光,声音矮了半截,"姐……姐姐?"
秦诗合上书卷,声音很轻但很冷:"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北宁郡主是当朝郡主,纤云郡主是中山王嫡女。这种话传出去,是要掉脑袋的。"
秦湘愣住了,嘴唇动了动:"可……可大家都这么说……"
"大家都说的就是真的?"秦诗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"我问你,这流言是从哪传出来的?谁先说的?你能不能指出来?"
秦湘摇了摇头,脸上的亢奋退去,换成了怔忡。
秦诗转过身望向窗外,指尖微凉,眉宇紧锁。流言这种东西,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铺天盖地。能在一夜之间让整个京城都在说同一个版本的故事,背后一定有人在推。
"因妒弑亲"——四个字就把一桩命案定性了。简单,好记,还能满足老百姓看热闹的心思。纤云郡主和定远侯家小公子的婚事,外头根本没几个人知道,可流言里说得清清楚楚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有人故意放了消息出来。
可真相哪有这么简单?
"湘儿,你最近哪儿都别去,外头的话也少说。"秦诗回身叮嘱了一句。
秦湘怯生生地点头,轻声问了句:"姐姐,那……那北宁郡主真是凶手吗?"
秦诗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。
"流言可以杀人。"她只说了这一句。
——
同一天,京兆府衙门。
云阳长公主穿着一身素服,跪在公堂前。
她头发半白,眼眶红肿,嘶哑着嗓子控诉:"京兆尹!你扪心自问,这案子你查了吗?我女儿是不是凶手,你有真凭实据吗?一根发簪几份供词就定了我女儿的罪?你到底是审案还是替人消灾?"
京兆尹坐在堂上,额头冒汗,手里的惊堂木拍了两次才压住堂外的喧哗。
"殿下,证据确凿——"
"什么证据!"云阳长公主猛地抬头,泪水混着血丝从她眼角滑落,"你们查过那根簪子是谁的吗?查过包厢里还有没有第三个人吗?查过纤云郡主指缝里那根靛蓝丝线是谁的吗?"
堂外围观的人群屏息静气。长公主的悲怆撕裂了司法表象的肃穆假面。
京兆尹脸色发白,额角青筋一跳。他抬手示意,差役捧上一根特制的金簪,当堂高举。
"此乃案发现场发现的凶器,经仵作验定,簪尖血迹与纤云郡主致命伤吻合。且有燕云台三名仆役作证,亲眼目睹北宁郡主与纤云郡主争执后行凶——"
差役呈供词时,目光如刃扫过全场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堂上烛火摇曳,映出围观者信以为真的麻木与权力碾压下的窒息感。
云阳长公主浑身发抖,嘴唇翕动,却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人群深处,离王静静站着,从头到尾一言不发。
长公主含泪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人群时忽然看见了他。她嘶声喊了一句:"殿下——"
离王瞳孔微缩,却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。转身,拂袖,离去的背影裹挟寒霜。
长公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慢慢垂下。
——
清荷园。
秦诗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落叶被风卷起又落下。
流言来的太快了。从北宁郡主被指认到"因妒弑亲"的版本铺满京城,前后不过两三天。这种速度,不是自然传播能做到的。有人在操纵舆论——先定罪名,再堵退路,最后把北宁郡主钉死在"情杀"的框架里。一旦老百姓都信了,真相是什么反而不重要了。
而离王全程沉默,既不帮长公主说话,也不落井下石。他站在人群里看戏,看完就走。这比他出面还可怕—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,告诉所有人:北宁郡主的死活,他不在乎。
檐角风铃轻响了一声。秦诗攥紧了窗框,指节泛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