赏菊宴散了之后,秦诗在曹国公府多留了一天。
不是她想留,是曹红玉死活不肯放人,说什么也要留她住一宿。秦诗拗不过,就住了下来。当天晚上,曹红玉借口挑云锦,把她叫到了自己的绣楼里。
"你今天是不是看出什么了?"曹红玉关上门,压低嗓子问。
秦诗靠在椅背上,没急着回答:"你想让我看出什么?"
曹红玉咬了咬唇,凑近了些:"柳夫人……她想找你看相。"
"找我看相?"秦诗挑眉。
"她听说了你之前帮京兆府参赞推演命案的事,觉得你是有真本事的人。"曹红玉顿了顿,"她两个女儿都到了待嫁的年纪,可最近家里不太平,她想让你帮忙看看……"
"家里不太平"这话说得含糊,秦诗没追问,只问:"她自己怎么不来?"
"明天来。"曹红玉说,"她托我从中牵线,怕直接登秦家的门太扎眼。你也知道,柳大人现在处境微妙,北宁郡主那案子牵扯到中山王府,户部跟中山王又有旧账……柳夫人不想让外人觉得柳家在乱中搅局。"
秦诗听明白了。柳家不是来找她看婚事的,是来找她看命路的。
——
第二天上午,柳夫人果然来了。
秦诗在曹国公府正厅里见的她。张夫人也在座,旁边还坐着秦婉——她今天脸色更差了,黑气从眉心蔓延到了鬓角,秦诗看着都心惊。按理说秦婉昨天就该回去了,可她硬是多留了一天,说是身子不适赶不了路,秦诗总觉得她也在等什么。
柳夫人一进门,目光就钉在了秦诗身上。
"这就是秦家大姑娘吧?"她快步上前,热切中透出一股审视,"果然是仙子下凡的人物!我听红玉说了好几回,今儿可算见着了!"
连声盛赞,语调过亮,反显刻意。秦诗垂眸敛睫,端庄地行了一礼,心底警铃无声骤响——柳夫人的热切不像是在夸人,倒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人能不能救命。
"夫人谬赞了。"秦诗说。
张夫人招呼柳夫人坐下,吩咐上茶。曹红玉在旁边陪坐,秦湘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,规规矩矩坐在秦诗身后,一脸好奇地盯着柳夫人看。
寒暄了几句,柳夫人就忍不住了。她话锋陡转,语气从惊艳变成了焦灼:"秦姑娘,我也不绕弯子了。我两个女儿,大的十八,小的十六,都到了说亲的年纪。可今年开春之后,家里就诸事不顺——我自个儿也整宿整宿睡不着,胸闷气短,看了好几个大夫都不管用。我寻思着,是不是八字上有什么冲撞,想请姑娘帮忙看看。"
她说到这儿,双手合十,似托命于人。
秦诗看了看张夫人。张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,力道里藏着期许:"诗丫头,柳夫人一片诚心,你就帮着看看吧。"
秦诗点了点头:"要看八字,得两位姑娘亲自来一趟,我才能细断。光看夫人的,只能看出一半。"
柳夫人连连点头:"好,好!我回去就带她们来!"
秦诗应了,指尖却无意识压住袖口暗绣的避邪银线。她目光掠过柳夫人泛光的瞳仁深处,看到了一丝未褪尽的仓皇——那不是担心女儿婚事的仓皇,是更深的、不敢让人知道的心虚。
正说着,秦湘从后面蹦出来:"姐姐,我也要看!你帮我看看我什么时候能嫁个状元郎!"
柳夫人被她逗笑了,拉住她的手寒暄起来,笑意盈盈。阳光满室,却照不透她眼尾细微抽动的纹路。
秦诗端坐不动,茶烟袅袅升腾间,唇角微扬如常,眼底寒潭已无声封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