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秦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。她把茶盏搁下,抬眼看向秦脂。
"你刚才说的这些,都是离王府内部的消息。"她语气很平,"一个普通丫环,不可能知道这么多。"
秦脂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"你到底是谁?"秦诗盯着她,"别跟我说是我幼年的贴身丫环。我查过了,秦脂这个名字是我起的没错,秦家确实有个丫环叫秦脂,但那人早就被发卖了。你身上没有秦家丫环的痕迹。"
她顿了一下,压低声音:"你身上有朱砂味,不是胭脂水粉的那种,是画符用的朱砂。我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,一直忍着没说。"
秦脂脸色微变。
"还有,"秦诗继续说,"你刚才说巫祝伪证的时候,用的是'离王让人',不是'离王命人'。'让人'和'命人'差着一个字——'命人'是上对下,'让人'是平对平。你知道离王是怎么安排的,不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,是你亲眼看见的。"
秦脂的指尖开始颤抖,强撑着镇定,呼吸却明显急了。
"你不是离王府的丫环。"秦诗语调轻柔,字字如刃,"你是玄门的人,而且是叛支。巫族跟玄门同源异流,你身上既有巫族的底子,又有玄门的功法,只有叛支弟子才会这样。纤云郡主死的那天晚上,燕云台后巷有血迹,我去看过——那血不是纤云郡主的,是帮忙伪造现场的人留下的。你那天在场。"
室内昏黄灯影摇曳,映出秦脂骤然失措的面容。
"你怎么……"秦脂声音发紧,"你怎么知道的?"
"后巷血迹的方位不对。如果是纤云郡主挣扎时留下的,应该在包厢到走廊之间,不该绕到后巷去。后巷那条血路是人为制造的,目的就是把现场做得更逼真。"秦诗一字一句地说,"你帮忙伪造了现场,又帮忙安排了巫祝作伪证。清虚老道长是你找的,巫祝也是你找的。现在两个人都死了,你猜下一个轮到谁?"
秦脂瞳孔收缩,泪意翻涌,再也撑不住了。
"我没有选择!"她猛地抬头,声音嘶哑,"我是离王的人,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!你以为我想害人?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人是无辜的?"
"知道你还做?"
"你有什么资格说我!"秦脂情绪彻底溃堤,嘶声反诘,"你以为你是什么干净人?你娘是什么来历你以为我不知道?前朝覆灭时满门抄斩,你娘是前朝的余孽!你们秦家能活到今天,靠的是什么?你心里没数吗?"
雅间内像炸了一记惊雷。
秦诗面色剧变,手指在桌下攥紧。前朝覆灭,满门抄斩——她娘的家族在前朝覆灭时被灭族,她娘是唯一的幸存者,嫁入秦家后才得以保全。这是秦家最大的秘密,也是秦诗心底最深的那根刺。
可她很快就冷静下来,面色覆上更深的寒霜。
"我娘的事,我比你清楚。"秦诗声音低沉,"前朝抄家,满门灭族——我查过了,不是朝廷下的令,是有人假传圣旨,借刀杀人。我查了三年,查到了一些东西,但还不够。我迟早会把真相翻出来。"
她顿了一下,直视秦脂:"但我不会为了翻我娘的案,去害无辜的人。纤云郡主是冤死的,北宁郡主是冤枉的,秦婉也是冤枉的。你替离王做这些事的时候,想没想过她们的命也是命?"
秦脂哑口无言,瘫坐在椅子上,喃喃重复着:"为主分忧……我不过是为主分忧……"
"你那主子让你分忧,也让你送命。"秦诗站起身,"巫祝死了,清虚死了,下一个就轮到你。你以为你比他们特殊?在离王眼里,你跟那两个死人没有任何区别。"
秦脂浑身一颤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
秦诗转身走向门口,手搭在门框上,停了一息。
"我给你一条路。"她没回头,"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——离王怎么安排的,证据怎么伪造的,还有谁参与其中。我保你一条命。"
沉默。
良久,秦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"我……我要想想。"
秦诗推开门,夜风灌入,卷熄了桌上残灯,吹散了朱砂余味。她走下楼梯,青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坚定回响,一下一下,越走越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