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仙楼雅间的门关上之后，秦脂没有像上次那样坐下来，而是站在窗边，背对着秦诗，好一会儿没开口。
"你不是说要想想吗？"秦诗给自己倒了杯茶，"想出什么来了？"
秦脂转过身，脸色很复杂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忽然离席跪下，直挺挺地跪在青砖地上。
"秦诗，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实话。"
秦诗端着茶盏的手一顿，没吱声。
"你娘不只是前朝覆灭时被牵连的贵女——她是前朝末帝的亲生女儿，正统的公主。你，是前朝皇室唯一的血脉。"秦脂仰起头，眼眶通红，声音嘶哑却极力表现出悲怆激昂。
秦诗看了她三秒钟，然后放下茶盏。
"说完了？"
秦脂一愣："你……"
"秦脂，你上次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——我知道你是离王的人，知道你是玄门叛支弟子，知道你帮离王伪造了证据。"秦诗靠回椅背，语气懒洋洋的，"现在你又跑来编一套'前朝公主遗孤'的故事，你当我是什么？话本子里那种一听身世就热血上头的愣头青？"
秦脂脸色发白，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，秦诗没给她机会。
"我帮你捋捋这故事里的漏洞。第一，前朝末帝的子女在正史里都有记录，公主就两个，一个死在宫变里，一个嫁去了北疆，四十年前就没了。我娘要是第三个公主，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？"
秦脂僵住了。
"第二，前朝覆灭之后，朝廷清查皇族余脉清了整整三年，连末帝养的猫都没放过。我娘要是公主，秦家能藏得住？我大伯在礼部当侍郎，秦家几代人的族谱、户籍、婚书全在礼部存着底，一根毛都做不了假。"
秦脂嘴唇哆嗦，说不出话来。
"第三，就算我娘真是公主，我也真是皇族血脉——你想让我复国？拿什么复？凭我一个看相算命的，还是凭你手里那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破玩意儿？"
秦诗朝她攥紧的手点了点下巴。
秦脂脸色骤变，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捏得更紧。但她也知道藏不住了，咬了咬牙，递了出去。
是一块玉片，巴掌大小，上面刻着龙纹，断口处像是被硬生生掰下来的。
"这是前朝玉玺的残片，当年宫变时碎成三块，这是其中一块。"秦脂强撑着说。
秦诗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，拿到灯底下照了照。
"龙纹倒是刻得挺像，但刀工太新了。前朝玉玺用的是和田羊脂玉，这东西连和田的边都沾不上。"她用指甲刮了刮纹路边缘，"还有这个断口——玉器碎裂的茬口是参差不齐的，你这个断口太整齐了，像是用锯子锯的。"
她把玉片搁回桌上，发出"嗒"的一声轻响。
"这东西拿去骗乡下老太太还行，骗我？离王就给你配这种道具？"
秦脂跪在地上，指尖微颤，强装坚定的面具寸寸皲裂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对上秦诗那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"我再说最后一遍。"秦诗站起身，声音平静，"秦家是清白人家，不沾前朝的边，也不沾离王的边。你要是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，就把离王的底交出来。不然等他灭完口，下一个就轮到你。"
秦诗转身走向门口，背影决绝，没有回头。
雅间里只剩下秦脂一个人跪在暗影中。泪痕未干，神色已转阴郁。她攥紧手帕，指节泛白，寂静里翻涌着算计溃败后的羞恼与蛰伏待机的寒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