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家正房里,秦伯母伏在案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"我的婉儿啊……她才多大,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……"
秦诗进门的时候,屋里愁云密布,丫环婆子站了一排,没人敢吱声。秦茂和站在窗边,背对着众人,肩膀微微发抖。
秦婉是秦家旁支的孩子,平日里跟秦诗不算亲近,但到底是一家人。她被抓走之后,秦茂和四处托人打听,结果越打听越心凉——这案子背后牵扯太深,没人敢帮这个忙。
"大伯。"秦诗叫了一声。
秦茂和转过身来,眼睛红得像兔子,嗓子哑得厉害:"刑部那边传了消息,婉儿的案子归京兆府审,三日后过堂。"
"三日后?"秦诗皱眉,"这么快?"
"有人在催。"秦茂和声音发苦,"我托人打听过了,是云阳长公主的意思。"
秦诗一愣。云阳长公主?北宁郡主的生母?她掺和进来做什么?
正想着,门外忽然传来通报声——"长公主殿下到!"
屋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。秦伯母慌忙擦了眼泪,秦茂和整了整衣裳,迎了出去。
云阳长公主走进秦家正厅的时候,身后跟着四个侍女,排场不大但气势足。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,面容憔悴,可那双眼睛里精光毕露。
"秦侍郎。"她看了秦茂和一眼,语气淡淡的,"令侄女的事,你听说了吧?"
秦茂和拱手:"殿下有何见教?"
"没什么见教,就是来提醒你一句。"云阳长公主坐下来,接过侍女递来的茶,抿了一口,"纤云郡主的案子,令侄女是同谋。你秦家要是想保她,那就是跟中山王府过不去。"
秦伯母忍不住了:"殿下,婉儿是冤枉的!她跟那案子没关系!"
"有没有关系,京兆府说了算。"云阳长公主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扬,笑意里带着讥诮,"我女儿北宁郡主已经被这案子拖累得够惨了,如今又冒出个同谋来——秦家是不是觉得,只要多拉几个人下水,我女儿就能脱罪?"
秦诗听明白了。云阳长公主不是来找茬的——她是来保女儿的。如果秦婉成了"同谋",那北宁郡主就不是唯一的凶手,罪责可以分摊。云阳长公主巴不得秦婉把罪认了,好让她女儿轻减几分。
"殿下多虑了。"秦诗开口,声音平静,"秦家从没想过拉任何人下水。我们只是想查明真相,还婉姐一个清白。"
云阳长公主转头看她,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:"你就是秦家大姑娘?听说是你一直在查这案子?"
"是。"
"那你要查就查,但别拿我女儿当垫脚石。"云阳长公主站起身,走到门口,回头补了一句,"京兆府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秦婉的案子会从快从严。你们要是聪明,就别去碰壁。"
说完,拂袖而去。
厅堂内压抑骤然加剧。秦伯母"噗通"坐在椅子上,眼泪又下来了。
秦诗站在原地没动。云阳长公主这趟来,明面上是警告,实际上是施压——她要让秦家知难而退,让秦婉当这个替罪羊。
"大伯。"秦诗转过身,"我有个东西,也许能救婉姐。"
秦茂和看着她:"什么东西?"
秦诗没说话,从袖中取出一个层层包裹的锦囊。这东西她一直贴身带着,从没跟任何人提过。之前帮京兆府推演纤云郡主命案的时候,太子殿下私下召见她,赏了这面牌子——说是念在她协理有功,赐免死一次。
她慢慢解开锦囊,露出里面一面巴掌大的金牌,金光流转,正面刻着"免死"二字,背面是太子的私印。
屋里一下安静了。
"这是……"秦茂和瞳孔骤缩。
"太子殿下赏的。"秦诗声音很轻,"用这个换婉姐出来。"
秦伯母猛地抬头,眼里全是震惊:"诗丫头,这东西是你的保命符啊!你要是用了,以后你自己怎么办?"
秦诗看着她,笑了一下:"伯母,婉姐在里面多待一天,就多一分危险。我的命以后可以再想办法,婉姐的命就这一条。"
她拿起金牌,转身往外走,递到秦茂和手里:"大伯,您拿这个去京兆府交涉,比我出面合适。"
秦茂和接过金牌,指尖微凉,指腹反复摩挲"免死"二字的刻痕,喉结滚动却未落泪。父亲的威严与愧怍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无声撕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