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兆府衙门,正堂。
秦茂和把免死金牌放在案上的时候,京兆府尹的眼睛闪了一下。他把金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对着光瞧了又瞧,最后放在桌上,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秦茂和。
"秦侍郎,这金牌确实是真的。"
"既然是真的,那请府尹放人。"秦茂和强压着焦灼。
京兆府尹笑了笑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:"秦侍郎,这金牌是太子殿下赏的,下官自然认。可这金牌免的是死罪,令侄女目前只是嫌疑,还没定罪呢——没定罪的人,谈什么免死?"
秦茂和眉头一皱:"那府尹的意思是?"
"令侄女的案子牵涉纤云郡主被杀案,案情重大。要放人,须有陛下恩旨。"京兆府尹放下茶盏,袖口轻颤,茶水晃了晃,"下官区区一个府尹,可不敢擅自做主。"
秦茂和攥紧了拳头。他听出来了——这不是规矩,是推诿。京兆府尹不是不敢放人,是不愿得罪云阳长公主和离王。
"府尹,金牌在此,按律可以——"
"秦侍郎。"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冷冽的女声。
云阳长公主从侧门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侍女。她今天换了一身暗红色的衣裙,衬得整个人气势凌人。
"殿下。"京兆府尹连忙站起来行礼。
云阳长公主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,自己大马金刀地落了座。她斜睨秦茂和,唇角微扬,那抹轻蔑像冰水浇在灼烧的炭火上。
"秦侍郎,你拿一块金牌就想把人领走?纤云郡主的命,就值这一块牌子?"
秦茂和面色铁青:"殿下,秦婉是无辜的——"
"无辜不无辜,不是你说了算。"云阳长公主打断他,目光扫过案上那块金牌,"太子殿下赏的东西,你拿来保一个杀人嫌疑犯?你倒是大方。"
秦茂和胸口像堵了块石头。他想发火,可对面是长公主,是皇族,是他得罪不起的人。
"殿下,秦婉是秦家的人。她要是冤枉的,迟早会查清楚。"秦茂和咬着牙说,"在那之前,能不能先让她取保候审?"
"取保候审?"云阳长公主笑了一声,"纤云郡主死的那天晚上,令侄女跟北宁在一起。现在北宁被指认为凶手,令侄女是同谋——两个嫌疑人取保候审,然后串供?秦侍郎,你当京兆府是摆设?"
秦茂和哑口无言。
云阳长公主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声音压得很低:"秦侍郎,我劝你一句——别拿你们秦家的前途,去赌一个旁支侄女的命。你那个大姑娘是聪明人,让她别再查了。查下去,对谁都没好处。"
说完,她转身离去,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。
秦茂和站在原地,攥着那块金牌,指节发白。满庭屈辱蒸腾,他像一棵被风雨折弯的老树,摇摇欲坠却没有倒下。
良久,他把金牌揣回怀里,转身往外走。
"秦侍郎?"京兆府尹在身后叫了一声,"您这金牌——"
"我进宫。"秦茂和头也不回,"去求圣旨。"
青石板路被他踏得闷响如鼓点,背影在阴云下越缩越小却越挺越直。每一步都踩碎一点旧日官场圆融的幻象,只余下孤臣向天阙跋涉的苍凉回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