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来了!马车来了!"
秦湘的喊声从清荷园门口一路传到正厅。秦诗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外走,刚出月门就看见那辆黑篷马车停在巷口。
车帘掀开的刹那,秦诗的脚步钉在了原地。
秦婉是被人从车厢里架出来的,不是走出来的。她身形摇晃,面色白得近乎透明,发髻散乱,衣襟上全是皱褶和污渍,袖口还有没干透的暗褐色血渍。整个人像一截枯木,没有一点活人的精气。
清荷园门口的空气骤然沉坠如铅,压抑得令人喉头发紧。
"婉姐!"秦湘不顾礼数扑上前,伸手搀住她的胳膊。指尖轻触那枯瘦臂腕时浑身一颤,泪水决堤而出,"婉姐你怎么成这样了……"
秦婉勉强偏了偏头,看了她一眼,嘴唇翕动,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秦诗站在三步之外,目光如针般扫过秦婉黯淡瞳孔、僵硬指节与袖口未干的血渍。表面神色如常,眼底却翻涌着寒潭般的警觉——她在京兆府大牢里才待了五天,五天就把一个人糟蹋成这样,这不是审讯,是有人故意折磨她。
"大伯呢?"秦诗问身旁的婆子。
"老爷在厅里跟京兆府来的人交涉,说是放人了,但案子没销,还要随传随到……"
秦诗没再问,走上前从秦湘手里接过秦婉另一边胳膊。秦婉的身子轻得不像话,几乎全是骨头,架在两个人中间还摇摇晃晃。
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,秦茂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厉声喝止了什么。秦诗扭头看了一眼——厅里有个婆子在撒驱晦的符纸,香烛也点上了,烟雾缭绕。
"干什么!"秦茂和一掌拍在桌上,震得符纸纷落、香烛倾倒,"我侄女不是死人!用不着你们驱晦!都给我滚出去!"
他威压如铁罩下全场,下人们屏息垂首,连秦湘的啜泣都瞬间掐断。厅前长阶上只余风掠过枯枝的呜咽。
秦诗扶着秦婉绕过正厅,走侧廊回她的院子。秦湘在另一边搀着,曹红玉闻讯赶来接手,三个人簇着秦婉穿行长廊。
斜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单薄如纸。秦婉气息微弱几不可闻,脚步虚浮得全靠旁人撑着。秦湘低头拭泪时肩头无声耸动,曹红玉攥紧秦婉手腕的指节泛白,仿佛稍一松手,姐姐就会消散于风中。
刚进院子,把秦婉安置在床上,丫环端了热水来要擦洗,秦诗正要查看秦婉的伤势——
"砰!"
院门被一脚踹开,木门撞墙巨响炸裂寂静。
五六个官差冲了进来,为首那个举着一纸文书,满脸横肉:"京兆府奉命搜查!秦婉涉嫌重案,须搜验相关物证!"
秦湘吓得扑进曹红玉怀中浑身剧颤,丫环打翻了水盆,热水泼了一地。
秦诗挡在秦婉床前,目光冷得像刀子:"她才从大牢出来,人快死了,你们搜什么?"
"奉命行事,碍不着她死不死。"为首的官差把文书往前一推,"让开!"
屋内灯火明明灭灭,三人依偎的剪影在窗纸上剧烈晃动,像暴风雨中将熄未熄的一豆微光。
秦诗没让开。她站在床前,攥紧了袖口,指节泛白。
"搜。"官差一挥手,手下人分散开来翻箱倒柜。
瓷器碎裂声、箱匣落地声、丫环的尖叫声搅成一团。秦婉躺在床上,眼睛半睁半闭,对眼前的混乱毫无反应——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害怕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