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差搜完清荷园走了,翻了个底朝天,什么也没搜着。
秦诗让人收拾残局,自己守在秦婉床边。秦婉自打被架回来就没说过一句话,眼睛半睁半闭,像一具会喘气的空壳。
正乱着,前厅传来秦茂和的声音,嗓门大得隔着两进院子都听得见。
"当初定这门亲事的时候,谁不是拍着胸脯说叶阳伯爵府家世清白、前途远大?现在呢?谋逆!婉儿还没过门,就已经是谋逆犯的准媳妇了!"
秦诗赶到正厅的时候,秦茂和正站在堂中,脚边是一地碎瓷。秦伯母坐在椅子上,脸色灰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几个管事婆子垂手站在墙根,大气都不敢出。
"大伯。"秦诗进门。
秦茂和看见她,胸膛还在剧烈起伏,好半天才压住火气,沙哑着嗓子说:"京兆府刚传的消息——叶阳伯爵府被正式定性为谋逆。涉案的人家产抄没,男丁流放,女眷充入教坊司。"
秦诗心里一沉。叶阳伯爵府是秦婉婆家——虽然婚约还没正式过门,但庚帖已经换了,在律法上秦婉就是叶阳伯爵府的准媳妇。
"那婉姐……"
"她跑不掉。"秦茂和声音发苦,"京兆府说了,三日内要她去销案,实际上是把她扣住当人证。叶阳伯爵府倒了,她就是最好的突破口——只要她肯指认叶家谋逆,朝廷就能坐实这桩案子。"
秦伯母终于开口,声音发颤:"那让婉儿指认不就行了?配合朝廷,说不定能保住她——"
"配合?"秦茂和冷笑一声,"叶家有没有谋逆,你心里没数?这跟纤云郡主的案子一样,都是有人做局!婉儿要是指认了,就是帮着害人性命。以后叶家翻案,她就是从犯。她不指认,就是抗旨——横竖都是死!"
秦伯母"啊"了一声,整个人瘫在椅子上。
就在这时候,后院传来丫环的尖叫声——
"婉姑娘!婉姑娘昏过去了!"
秦诗转身就跑,赶到秦婉房里的时候,她已经被扶到了床上。面色青白,唇色发紫,眉心到鼻梁那一片隐隐浮着黑气——跟赏菊宴那天如出一辙,但比那天严重十倍不止。
秦诗伸手探她的脉,指尖触上手腕的那一刻,心里咯噔一下。脉象虚浮欲散,心神崩裂之兆。
"拿安神丸来!快!"
丫环手忙脚乱地去取药,秦湘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秦诗握着秦婉冰凉的手,看着她脸上那层死寂般的黑气——她这是在以死明志。宁可死,也不肯指认叶家。
折腾了大半个时辰,秦婉总算缓过来一口气,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。
秦诗从秦婉房里出来的时候,秦茂和站在廊下等她。
"跟我来。"他声音低沉。
两人回到正厅,秦茂和摒退了所有人,连秦伯母和秦湘都不让留。
门关上之后,秦茂和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"诗丫头,今天搜府的事你也看见了。京兆府不是来查案的,是来施压的。他们要的不是证据,是要秦家服软。"
"我知道。"
"太子那边传了话来。"秦茂和声音沙哑,"旨意已经下了,召你入宫觐见,说是答谢你之前协理命案之功。但真实用意——你自己心里清楚。"
秦诗垂下眼。她当然清楚。太子给她免死金牌,让她做了东宫不方便做的事。现在事情闹大了,叶阳伯爵府被定性谋逆,秦婉被夹在中间,秦家进退两难——太子召她入宫,不是答谢,是要她继续替东宫当这把刀。
"我去。"秦诗说。
秦茂和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说了一句:"照顾好自己。"
秦诗垂眸应诺,睫毛微颤,眸光凝寒。窗外风呜咽如哀,整座正厅沉入山雨欲来的死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