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圣旨到了。
措辞倒是客气,说什么"秦氏诗协理燕云台命案有功,着即入宫觐见,以彰朝廷奖掖之意",但秦诗看了一眼就把旨意搁下了——"着即"两个字,没有给她留半点周转的余地。
她拿着圣旨去书房找秦茂和商量。推门进去的时候,屋里三个人都没说话——秦茂和坐在案后,眉锁忧思;谢景背对门口站着,背影僵冷;张半仙坐在角落里,手里拨弄着几枚铜钱,铜钱轻旋,发出细微的嗡嗡声。
三个人无声对峙,书房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感,空气仿佛凝滞如铅。
"都看过了?"秦诗把圣旨往桌上一搁。
"看过了。"秦茂和点头,"太子的意思很明白——他要你去。"
谢景转过身来,脸色不好看:"这不是答谢,是要把你扣在宫里当筹码。秦家现在的情况,你进了宫,他们就更方便拿捏。"
"我知道。"秦诗坐下来,指尖悄然掐入掌心,强抑慌乱,"所以我在想,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去。"
张半仙停了手里的铜钱:"不去?抗旨?"
"不是抗旨,是拖延。"秦诗眉头紧锁,思绪飞转,"只要拖过这一阵,等叶阳伯爵府的案子有了转机,太子的态度可能会变。"
"拖?怎么拖?"谢景问。
秦诗脑子一热,脱口而出:"我说我有了身孕,不便入宫。"
话音刚落,屋里静了。
秦茂和瞪大了眼睛,张半仙手里的铜钱"啪嗒"掉在桌上。谢景的脸色从冷变热,耳根发红,嘴角抽了一下——那表情里有惊愕,也有翻涌的醋意。
"你……"谢景张了张嘴,声音发涩,"你说什么?"
秦诗面染绯红,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。她偷觑了谢景一眼,撞上他复杂的眼神,尴尬如潮水漫过耳根。
"我随口说的。"她别开脸,"急中生智,别当真。"
秦茂和咳了一声,把气氛拉回来:"不成。假称有孕这种事,一旦被查出来就是欺君,风险太大。"
"那大伯有什么办法?"秦诗问。
秦茂和沉吟片刻:"圣旨写的是'入宫觐见',没说以什么身份入宫。太子还没大婚,你以功臣身份单独入宫,确实容易引人猜忌。但如果是随太子同行,以家常礼数觐见,就不一样了。"
"随太子同行?"秦诗一愣。
"太子身边的内侍跟我透过口风,太子的意思是让你先去东宫见一面,再由他安排入宫觐见的行程。这样一来,你是随太子入宫,不是单独应召,旁人看了不至于多想。"秦茂和顿了顿,"而且有太子在旁边,宫里那些人也不好对你做什么。"
秦诗眼中倏然亮起微光。这个法子比假称有孕稳妥多了——进可攻退可守,有太子挡在前面,她至少不会孤身陷入虎穴。
谢景冷色渐融,想了一会儿,颔首应允:"这个法子可行。但入宫之后你得处处小心,宫里的人比外头的难缠十倍。"
张半仙击案轻笑:"嘿嘿,那我呢?我能做什么?"
"你给我待在府里,哪儿都不许去。"秦诗瞪了他一眼,"别再给我添乱。"
紧绷的书房终被一丝默契的松弛悄然浸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