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什么声儿?"秦诗搁下筷子,朝西院方向偏了偏头。
谢景也听见了,隐约是女人尖叫声,还有乱糟糟的脚步声。他皱了皱眉:"去看看?"
"西院的事,不用。"秦诗夹了一筷子糖醋鱼,细嚼慢咽。
话音刚落,一个小丫环从月洞门冲进来,脸都吓白了,上气不接下气:"二小姐!婉姑娘她——她拿簪子扎自己心口了!出了好多血!"
谢景"啪"地放下筷子。秦诗动作一顿,微蹙眉头,看了那丫环一眼:"扎哪儿了?"
"心口!婆子让人去请大夫了,可血止不住——"
"人还清醒吗?"
"昏过去了……"
秦诗点了点头,把嘴里的鱼肉咽下去,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。
谢景盯着她,压低声音:"你不进去看看?"
"急什么。"秦诗放下汤碗,"人要是已经死了,我跑过去也没用。人要是还没死,那就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。"
谢景嘴角抽了一下,没说话。
凤凰楼的席面是谢景特意让人送来的,四荤四素一汤,热气腾腾。秦诗吃得从容,谢景却没什么胃口了,拿帕子慢慢拭着嘴角,目光时不时往西院方向瞟。
"你别老看我。"秦诗夹了块肘子皮搁嘴里,"吃你的。"
"你倒是一点不慌。"谢景语气里说不上是佩服还是无奈。
"慌有什么用?上回她上吊,我跑过去也没拦住。这回扎心口,我跑过去也缝不上。"秦诗把筷子搁下来,拿茶漱了口,"她不想活,谁也拦不住。但不活的原因得弄清楚——到底是谁又逼她了。"
小丫环还在旁边站着,小心翼翼开口:"是……是尚书府来人了。吏部尚书赵家,说赵家大公子愿意纳婉姑娘做继室,条件是秦家跟叶阳伯爵府彻底撇清关系。"
秦诗冷笑了一声:"继室?她庚帖都换过的伯爵府准媳妇,现在让人纳做继室?这不是提亲,这是往脸上扇巴掌。"
"大老爷好像……好像在考虑……"
秦诗没再说话,站起身来。
"走吧。"
——
西院。
秦诗到的时候,大夫已经看过了。血止住了,簪子没扎到要害,但失血太多,人还在昏迷。屋子里一股血腥味,地上丢着沾血的帕子和布条,乱七八糟。
西院管事婆子守在床边,五十来岁,平时是个稳当人,此刻脸色铁青,手还在抖。她见秦诗进来,连忙起身行礼。
"二小姐,婉姑娘的伤大夫已处理过了,暂无性命之忧,就是人醒不过来……"
秦诗在门口站住了。
她没进去,就站在门槛外头,离床一丈远的地方,静静看着昏迷中的秦婉。胸口缠着白布,渗出来的血把白布染红了一大片。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没一点血色,整个人像一具摆在那的空壳。
她跟秦婉不算亲近。从小就不是一路人,平日里来往不多,逢年过节见个面寒暄几句。但此刻看着她这副样子,心里还是钝钝地疼了一下——不是为哪一件具体的事,是那种血脉相连却无能为力的憋屈。
"她昏过去之前说了什么没有?"秦诗问。
婆子声音沙哑:"说了一句——'不想嫁去尚书府'。"
秦诗攥紧帕子,指节泛白,始终没踏进门槛一步。
窗外暮色四合,她立如碑石,在明暗交界处无声承接整个秦家倾轧下的沉重喘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