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婉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她睁眼盯着帐顶,一动不动。丫环端了粥来,她不理。婆子劝了几句,她还是不理。整个人像块石头,连眼珠都不转一下。
秦湘得到消息赶过来,在床边坐了半个时辰,好话说了三筐。
"婉姐,你多少吃一点……"
没反应。
"大夫说了,你失血太多,不进食身体扛不住的……"
还是没反应。
"婉姐,你跟我说说话行不行?你吓死我了……"
秦婉像没听见一样,手指僵硬地摩挲着被角,一下一下,机械而空洞。屋内弥漫着窒息般的死寂。
秦湘的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转,终于忍不住掉下来。她攥着袖角擦泪,指尖发颤,嗓子都哭哑了,可秦婉连看都不看她一眼。
"行了,别在这哭了。"
秦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秦湘回头,看见秦诗倚着门框,嘴里嚼着什么,腮帮子鼓鼓的。
"你还有心思吃东西?"秦湘又急又气。
秦诗把嘴里的蜜饯咽下去,慢悠悠走进来,顺手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颗,丢进嘴里。
"蜜饯,你娘让人送来的。"她在床边站定,低头看秦婉,"怎么,打算饿死自己?"
秦婉没应声。
"也行,饿死省事。一了百了,干干净净。"秦诗语气轻飘飘的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"不过你死之前我帮你算了一笔账——你死了,秦家跟叶阳伯爵府的事没人翻案,你那位准夫君的冤情就永远是冤情。你死了,尚书府照样娶别人,赵家大公子的继室位子不缺人坐。你死了,你妹妹在这哭得跟泪人似的,谁来管?"
秦婉的手指停了。
"你看看你。"秦诗蹲下来,平视她的脸,"上回上吊,这回扎心口,招招往死里整。可你死得了吗?绳子断了,簪子偏了,连老天都不收你。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?"
秦婉嘴唇翕动,终于出了声,嗓音嘶哑得不像话:"我不想活了……活着有什么意思……"
"没意思。"秦诗干脆利落,"活着确实没意思。被人踩、被人逼、被人当棋子摆弄,有什么意思?但死更没意思。你死了,连说'不'的机会都没了。你活着,至少还能说一句'我不嫁'。"
秦婉瞳孔微缩。
"你不嫁,谁也逼不了你。"秦诗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,"秦家要是为了这点事就把你卖了,那这个家不值得你替它死。你拿命去争的东西,别人拿嘴就能争回来——前提是你得活着。"
秦婉盯着她看了好几息,眼里那层死气终于裂开了一道缝。泪水无声涌出来,她猛地坐起身扑过去抱住秦诗,嚎啕大哭。
那哭声不像之前那种无声的绝望,是紧绷心弦骤然断裂后涌出的滚烫的、带着战栗的真实活气。
秦诗没动,任她抱着,拍了拍她的背:"行了,哭完就吃饭。饿着肚子哭,伤身体。"
秦湘在旁边看得泪流满面,却破涕为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