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领子是不是太宽了?"
秦诗对着铜镜扯了扯衣领,谢景的衣裳她穿着肩膀处有点垮,但腰身倒还凑合。束发之后,镜子里的人眉眼清俊,看着像个还没长开的世家小公子。
她左右转了转头,嘴角忍不住翘了翘。这种扮相她做过几回了,每次都有一种从笼子里放出来的轻快——不用端闺秀的架子,走路都能迈大步。
正得意着,门从外头推开了。
谢景迈进来一步,顿住。
他看着秦诗这副打扮,喉结微动,半天没说话。
"看什么?"秦诗转过身来,朝他扬了扬下巴,"像不像?"
谢景皱了皱眉:"你穿我的衣裳做什么?"
"赴约啊。听雨茶馆那个人,我以玄门天师的身份去见,总不能穿裙子去吧?"
谢景走过来,手指捏住她衣领往正了正,动作很慢,指尖在她领口停了一瞬才收回去。
"领子歪了。"他声音有点闷,"别让旁人看出破绽。"
秦诗抬眼看他,发现他耳朵尖又红了。她忍住笑,咳了一声:"行了,我走了。"
"张半仙呢?让他跟着你。"
"他不是该去终南山了?"
"我让他迟一天走。"谢景语气不容商量,"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。他好歹是你的徒弟,跟在身边当个跑腿的也成。"
秦诗没再推辞,点了点头。
出了门,张半仙已经候在巷口了,背着个包袱,一脸忐忑。
"师父,我今天是不是就能将功折罪了?"
"看你表现。"秦诗丢下这句话,径直上了马车。
——
听雨茶馆,二楼包厢。
秦诗到的时候,屋里已经坐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葛娘子,眼圈红红的,双手绞着帕子,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行礼。另一个是个少年,十五六岁的样子,面黄肌瘦,靠在椅上喘气,一看就是病得不轻。
这安排是张半仙提前做的——他之前跟葛娘子吹嘘过师父能改命,葛娘子就求着他约了今天。秦诗本来是要来茶馆见密探的,既然葛娘子的侄儿也约在了这里,干脆两件事一起办。
"天师,这位就是我侄儿武大才。"葛娘子抹了把泪,"他爹娘走得早,从小跟着我过。这孩子打小身子就弱,前些日子突然倒下了,看了好几个大夫都不见好……"
秦诗幕笠遮面,声线压沉,没搭她的话,径直走到武大才面前坐下。
"手。"
武大才颤颤巍巍伸出手来。秦诗三指搭上他腕间,闭目诊脉。包厢里安静得只剩水壶咕噜咕噜的响声。
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,秦诗松开手。
"肾脉已竭,肝脉涩滞,心脉虚浮。"她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砸得清清楚楚,"你从小体弱,常年服药,是不是?"
武大才点了点头,嘴唇发白。
"三年前开始腰疼,夜里盗汗,尿频且浊。一年前开始咳血,初时痰中带丝,后来越咳越多。这半年吃不下饭,吃什么都吐,人瘦了二三十斤。我说得对不对?"
武大才眼眶一红,哑着嗓子说:"天师说得全对……"
葛娘子手抖得帕子都快拿不住了,泪水涌出来:"天师,我侄儿还有救吗?求您想想办法……"
秦诗端起茶盏,叩了一下杯壁,沉吟不语。
"只是……"
她话到这儿停住了。流苏映光轻颤,葛娘子呼吸急促,张半仙仰首屏息,包厢里水沸咕噜声被无限放大,静默中浮起命运将倾的凛冽张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