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听雨茶馆出来,秦诗没直接回秦府。
密探没来,但她不能白跑一趟。正要上车的时候,眼角余光扫到街尾停着一辆青帷马车,车帘掀着一条缝,里头隐约有人影晃动。
她多看了一眼,看见秦脂从巷子深处走出来,步子很快,到了马车前低声说了句什么。车帘放下,马车往前驶去,秦脂跟在车旁,一同步入了东市那条最偏僻的暗巷。
秦诗皱了皱眉。
秦脂上次传消息说,离王的人在伪造证据嫁祸叶阳伯爵府。现在秦脂又跟一辆不明马车接头——这里头到底在搞什么?
她摸出隐身符扣在掌心,让车夫先走,自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暗巷很深,两侧是年久失修的旧宅,墙根长满青苔,头顶屋檐交错遮了大半的天光。她贴着墙影前行,呼吸压到极低,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。
前面走着的秦脂不时回头看一眼,但每次看的方向都不一样,显然是在替车里的人确认安全。马车在巷子尽头一座小院前停了下来。
车门打开,离王下了车。
秦诗一愣。她猜到车里的人身份不低,但没想到是离王本人亲自来了。
离王站在院门前,反复环视四周,侧耳细听了好一会儿,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才抬手叩门。他眉宇间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焦灼,动作却极度谨慎,跟平日里那副从容矜贵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秦脂上前一步,熟稔地在门框某处按了一下,机关轻响,门开了。她推门的动作流畅毫无迟滞,显然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。
三人鱼贯而入,院门在身后无声合上。
秦诗在墙角等了几息,才绕到小院侧面一堵矮墙外头。墙不高,她攀住墙沿探出半个头——院里点着一盏风灯,光焰昏黄,离王和秦脂站在正屋廊下,面前站着一个人。
黑袍,兜帽压得极低,看不清面目。这人从月亮门那边缓步走出来的时候,秦诗明显感觉到一股寒意——不是夜风那种冷,是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寒,像大冬天踩进了冰窟窿。
院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,连风灯的火苗都矮了一截。
黑袍人站定了,开口说话,嗓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:"东西带了?"
离王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,递了过去。黑袍人没急着接,苍白的手指从袖中探出,先摩挲了一圈匣盖的纹路,然后才单手扣住匣身,拇指一弹,匣盖翻开。
里头是什么,秦诗看不清。但离王递匣子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,可见这东西要紧得很。
黑袍人看了一眼匣中之物,合上匣盖,冷冷说了句:"知道了。后果你们清楚。"
语气轻描淡写,却裹挟着生杀予夺的寒意。离王的脸色白了白,但没吱声。秦脂站在一旁,面若寒霜,拳头攥得很紧。
黑袍人转身要走,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了。
他侧首,朝秦诗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秦诗全身血液几近凝固。她死死扣住掌心的隐身符,指节发白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呼吸都断了。
那一眼只停了一瞬,黑袍人便收回目光,继续朝月亮门走去,身影没入暗处,转瞬消失。
秦诗蹲在墙角,心跳如鼓,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