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谢景照常出门,跟没事人一样。
但他没去靖安侯府,而是去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小院。这是他暗卫的一处据点,外头看着就是普通民宅,里头什么都有。
属下已经等着了,把昨夜暗卫收集到的消息一五一十报了上来。
"楼千机在离王府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走了,走的是北墙,翻墙出去之后往城东方向去了。暗卫跟了两条街,跟丢了——那一片巷子太杂,他路又熟。"
"城东。"谢景坐下来喝茶,指尖轻叩青瓷盏沿,"跟秦诗追到的阴气源头是同一个方向。"
属下愣了一下:"世子的意思是,楼千机跟敛芳阁有关系?"
"十年前楼千机在御史台的时候,办过一桩阴修案,卷宗后来莫名其妙消失了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他贪墨的罪,但我觉得不对——他是拿那桩案子做了交易。"谢景放下茶盏,"他给谁做的交易,现在看来八成就是敛芳阁。"
"那今晚竹林之会……"
"照常。"谢景站起来,走到窗前,"人手加一倍,北面再加两组暗哨。楼千机不会走正路来,也不会走正路走。"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"还有——秦诗那边,盯紧了。别让她知道今晚的事。"
"世子是怕二小姐——"
"她是聪明人,知道了就往里闯。"谢景转过身来,目光沉沉,"我不想让她跟楼千机正面碰上。这人比黑袍人难缠。"
——
离王府,女君寝阁。
秦脂跪坐在榻边的脚凳上,双手攥着一条绣帕,指节泛白,帕子被绞成了一团。她没出声,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膝头的云纹锦缎上,洇出深色的印子。
女君靠在榻上,没说话,只是伸手覆在她攥着帕子的手上,轻轻拍了拍。
"秦脂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"
"……十二年。"
"十二年。"女君的声音很轻,像叹息,"你从来不是会哭的人。今天哭成这样,一定是出了大事。你不说,我不逼你。但你记住——不管什么事,我站在你这边。"
秦脂的肩膀剧烈抖了一下,眼泪流得更凶了,但始终没抬起头来。
她不敢说。说了,就等于把女君推进了这趟浑水里。楼千机拿女君的安危要挟她,她一旦把事情捅出去,楼千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可她不说,又能撑多久?
十年前那张旧契,像一根拴在脖子上的绳,楼千机什么时候想收紧,她就得什么时候乖乖听话。
——
离王府,西苑枯槐下。
楼千机没在离王府过夜。他天没亮就走了,走之前在枯槐底下站了一会儿。
他仰首望着天边那轮被乌云半掩的残月,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冷笑。夜风卷起他玄色的衣袂,衬得整个人孤峭而锋利。
谢景约他见面,他一点不意外。
秦脂被逼到了墙角,一定会想办法找人帮忙。离王靠不住,那她能找的只有外力。谢景的人一直盯着离王府,暗卫的影子他第一夜就察觉了。
今晚竹林之会,说是约谈,不如说是试探——双方都在摸底,看对方手里有多少牌。
"来人。"
身后阴影里走出一道黑影,单膝跪地。
"今晚竹林之会,你不必跟去。"楼千机语气淡然,"在府外候着就行。如果谢景的人动手——"
他顿了顿,摩挲着飞鸟玉佩,冷笑浮于唇边。
"那就让秦脂来挡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