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曹国公府，柳夫人已经在正厅等着了。
秦诗上次见她还是几个月前，那时候柳夫人虽然憔悴，但好歹还有几分当家主母的体面。今天一看，整个人瘦了一大圈，眼窝深陷，颧骨凸出来，坐都坐不稳，全靠丫鬟红杏在旁边扶着。
"秦二姑娘，你可算来了。"柳夫人一开口嗓子就是哑的，伸手要抓秦诗的手腕，指尖冰凉得吓人。
秦诗没躲，让她握住了。
"柳夫人，别急，慢慢说。到底是什么事？"
柳夫人眼圈一红，压低了声音："那东西又来了。不是梦——我醒着的时候也能感觉到，有东西在我屋里。"
谢景站在秦诗身后，没吭声，只是目光扫了一圈正厅的陈设。
秦诗问："是只在卧房里？"
"对，就卧房。白天还好，一到晚上就……"柳夫人打了个寒战，"特别是床头那块地方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我。"
秦诗心里已经有了数，但还是问了一句："你屋里最近添了什么东西没有？新的摆设、新的物件？"
柳夫人想了想，摇头："没有……不对，有一块玉佩，是三清观的清虚道长给的，说能安神——"
"带我去看。"
——
卧房在府内正院东侧，一进门秦诗就感觉不对劲。
屋子里烧着两个炭盆，热得很，但那种热是闷热，像蒸笼一样，跟正常炭火烘出来的暖意不一样。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，不是花香，不是熏香，更像是……血。
她没说什么，先扫了一圈屋里陈设。桌椅、屏风、妆奁，都正常。目光最后落在了床头——帐子钩上挂着一块玉佩，青白色，指甲盖大小，雕的是一条鱼。
"就是这块。"柳夫人指着那玉佩，"三清观的清虚道长给我的，说戴在床头能镇宅安神。一开始还好，可最近半个月，我越睡越不安稳，天天做噩梦——"
秦诗走到床头，没伸手碰那块玉，只是凑近了看。
隔着一尺远，她就能感觉到那玉佩往外冒着寒气。不是玉本身凉——玉是凉的不假，但这种凉不一样，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阴寒。
"这玉你戴了多久？"
"两个多月了。"
"两个多月。"秦诗转过身来看她，"柳夫人，我问你一句话，你别慌。这玉佩不是安神的东西，它是吸阴的。"
柳夫人脸色一白："什么？"
"吸阴之物，专门吸人的精气。你把它挂在床头，天天夜里跟你对着，你的精气一点一点被它抽走，噩梦只是最轻的反应。再戴下去，轻则神智恍惚，重则被阴邪入体——到时候就不是做噩梦那么简单了。"
柳夫人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。
"怎么会……清虚道长他——"
"清虚道长已经死了，死在你府门口，你忘了吗？"秦诗语气平静，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，"他给你这块玉的时候，就没安好心。这东西不是单独使的，一定还有别的配合。红杏，你们院里最近动过花木没有？"
红杏想了想："前阵子换过一盆梅花，莫老头从花房搬来的——"
"梅花在哪儿？"
"窗台下头。"
秦诗转身出了卧房，绕到窗外。月光照着窗台下一盆红梅，开得正盛，花瓣殷红如血。她蹲下来，伸手拨开花盆表面的土，往下挖了不到三寸，指尖碰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张黄纸，沾着泥，上头朱砂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她把符纸挖出来，拿在手里看了看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招阴符。
跟那块阴玉一内一外，玉在床头吸精气，符在花下引阴邪，两样东西遥相呼应，就是一个完整的魇镇邪局。
她拿着符纸回到卧房，往柳夫人面前一摊。
"你自己看。"
柳夫人低头看了一眼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，瘫软在地。
"这……这符……"
"梅花盆底下埋的，招阴符。"秦诗把符纸收起来，走到床头，用帕子裹着手把那块阴玉摘下来，"玉佩和这道符是一套的，谁给你玉佩，谁就埋了这道符。柳夫人，你让人换花的时候，是谁经的手？"
柳夫人嘴唇哆嗦，说不出话来。红杏在旁边也是脸色惨白，小声说："是……是莫老头搬的花，但他只管搬，旁人也能碰到那盆花……"
秦诗把阴玉和招阴符一并收进袖中，立于窗前，月光照在她脸上，眼神锐利如刃。
"先把经手的人查清楚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