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先把阴玉和招阴符处理了。
阴玉用镇邪符裹了三层,招阴符用炭火烧尽,两样东西的邪气一断,卧房里那股闷热腥甜的味道立刻散了大半。柳夫人靠在椅子上喘气,脸色还是白,但明显比刚才松快了些。
"现在得查清楚,这符是谁埋的。"秦诗在她对面坐下,"红杏,你说花是莫老头搬来的?"
"对,莫老头是府里的花匠,在府上做了二十多年了,花房都是他管。"
"换花那天,从头到尾谁经手了?"
红杏想了想,皱着眉回忆:"那天是莫老头把花搬来的,但他搬进来就走了,花盆搁在窗台下头没动。后来……后来是阿福帮着挪了位置,把花盆从窗台旁边挪到了窗台正下方。"
"阿福是谁?"
"府里的小厮,跑腿打杂的,来了大半年了。"
秦诗点了点头:"先把莫老头叫来。"
——
莫老头来了。
六十来岁,佝偻着腰,一身土布短褂,手上全是茧子,指甲缝里还嵌着泥。一进屋就跪下了,磕磕巴巴地说:"二姑娘,小的就是搬了盆花,别的什么都没干啊——"
"你搬花的时候,花盆底下的土动过没有?"
"没有没有,小的从花房端出来什么样,搬进来就什么样,连盆沿都没碰——"莫老头抬起头,眼神惶然但坦荡,"二姑娘您要不信,去花房看看就知道了,小的那些花怎么养的、土怎么配的,一查就知道。"
秦诗盯着他看了几息,又凑近了看他的手——全是老茧,虎口处有干裂的口子,是常年摆弄花木的手,不像碰过符纸朱砂的人。她暗中观过莫老头的气机,浑浊平淡,没有任何阴修的痕迹。
"行了,你先下去吧。"
莫老头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出了门。
秦诗转头对红杏说:"叫阿福来。"
——
阿福进屋的时候,秦诗就注意到他的眼神不对。
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长得倒是白净,但一进门目光就往床头那边飘——那里原来挂阴玉的地方空了——然后瞳孔骤缩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"阿福?"秦诗声音不高不低,"你帮柳夫人挪过一盆梅花?"
"是……是的小的挪过。"阿福垂着眼,不敢看她,"就是从窗台旁边挪到正下方,柳夫人说那个位置好看——"
"谁让你挪的?"
"柳……柳夫人。"
秦诗没说话,从袖中取出镇邪符,往桌上一拍。符纸与桌面的撞击声不大,但阿福像被雷劈了一样,浑身一哆嗦,冷汗唰地冒了出来。
"你确定是柳夫人让你挪的?"秦诗盯着他,"还是有人让你借着挪花的工夫,往盆底埋了东西?"
阿福的呼吸急促起来,额角沁着汗,手指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"我……我没埋东西——"
"没埋?"秦诗又把裹着镇邪符的阴玉搁到桌上,"那这东西你怎么一进门就往床头看?你怎么知道那里原来挂着东西?"
阿福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灯影摇曳间,他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,嘴唇翕动了好几下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秦诗站起来,绕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"阿福,那道符是谁给你的?你说出来,还有活路。不说——"她顿了顿,"那盆梅花底下埋的东西,够你死三回的。"
阿福浑身抖得像筛糠,猛地扑通跪下,嗓音嘶哑:"二姑娘饶命!是……是有人给了我五两银子,让我趁挪花的时候把一道符纸埋到盆底……他说那符是给柳夫人祈福的,小的真的不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——"
"那人是谁?"
阿福咬着牙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:"我不认识……他戴着斗笠,看不清脸,但是……但是他手上戴着一枚铜戒指,戒指上刻着一只鸟——"
飞鸟铜戒。
跟楼千机那枚飞鸟玉佩一个路数。
秦诗心里一沉,面上没露声色。
"行了,你先下去,不许跟任何人说今天的事。说出去一个字,你的命就没了。"
阿福磕了三个头,连滚带爬地出去了。
柳夫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,红杏扶着她,两个人都在抖。秦诗站在窗前,手指摩挲着那枚阴玉的边缘,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楼千机。是他把招阴符塞进柳府的。他跟敛芳阁是一伙的,黑袍人在秦府后院跟离王做交易,楼千机在柳府下套——两条线同时对准了京城里跟阴修沾边的人家,这绝不是巧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