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脂走出秦府正厅的时候，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了了。
她沿着巷子往东走了不到百步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不急不慢，像是散步，但她一听就知道是谁。
"跑什么？"楼千机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，"我又没拦你。"
秦脂停下脚步，没转身。
"你说完了吗？说完了就各走各路。"
"没那么简单。"楼千机绕到她面前，挡住了去路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斯文的五官带着笑，但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，"秦脂，你以为谢景替你撑腰，这事就结了？他那张嘴厉害，可他护得了你，护得了秦诗吗？"
秦脂瞳孔一缩。
"你什么意思？"
"秦诗。"楼千机把这三个字嚼着说出来，"你以为她那些本事是哪来的？看阴气、辨邪祟、符咒阵法样样精通——京城里的玄门弟子我见多了，没一个像她这样灵透的。你猜猜，为什么？"
秦脂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"她就是有天赋，跟你没关系。"
"天赋？"楼千机笑了，那笑声干涩刺耳，"我可不信。前阵子我查了查她娘的来历——秦家庶女，二十年前从南边买来的，再往上就查不着了。你说巧不巧？南边那片地方，从前可是——"
"你闭嘴！"
秦脂的声音陡然拔高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她知道楼千机要说什么，也知道那句话一旦说出来，就再也收不回去了。
楼千机看着她的反应，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。
"我查到的只是一点蛛丝马迹，算不上实据。但你觉得，如果我把这些东西递到宗人寺去，他们会怎么查？秦诗那种本事，经得起查吗？"
秦脂指尖发颤，血色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。
她知道楼千机不是在吓唬人。哪怕只是蛛丝马迹，只要有人往那个方向查，迟早会查到秦诗的底。她的本事不是寻常玄门的路数——这一点，秦脂比谁都清楚。
"你想怎么样？"秦脂咬着牙，声音发紧。
"很简单。"楼千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展开在她面前——是一份新拟的契约，白纸黑字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，"你到我身边来做事。秦诗那边你照旧，但她有什么动静，你得告诉我。你听话，我查到的东西就烂在肚子里。你不听话——"
他把契约收回去，笑了一下。
"你比我清楚后果。"
秦脂闭上了眼。
她想说不行，想说你去死，想说我宁可不活也不替你做事——但她张不开嘴。楼千机拿的不是她的命，是秦诗的命。
"……好。"
她睁开眼的时候，目光空洞，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："我应了。但你别碰秦诗，一根头发都别碰。"
楼千机看着她，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。
秦脂整个人僵住了，身体冰冷，一动不动。
"十年了。"楼千机低下头，贴在她耳边，呼吸灼热，声音却沙哑得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，"你就不能为自己低一次头？不是为了那个女君，不是为了秦诗——是为了你自己。"
秦脂没说话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，望向巷子深处的黑暗。
沉默比任何话都锋利。
楼千机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他脸上那层温柔的假象碎了个干净，只剩下阴沉的忌惮和一丝说不清的痛楚。
"明天辰时，城东义庄，有人接你。"
他转身走了，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秦脂站在原地，夜风灌进她散乱的头发里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——指甲掐出来的血痕还在，和西园回廊里那道旧伤叠在一起。
她攥了攥拳，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步伐沉重，但背脊挺得很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