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，秦诗又去了柳府。
不是驱邪——那事昨晚就办完了，阴玉收了，招阴符烧了，邪局的根已经拔了。今天去是回访，看看柳夫人睡了一夜之后情形如何。
红杏在二门接着，一脸喜色："二姑娘，夫人昨夜睡得可沉了，一夜没做噩梦！今早起来还吃了两碗粥，气色好多了！"
秦诗放了心，跟着红杏进了正厅。
柳夫人已经起了，歪在榻上靠着引枕，脸色虽还苍白，但眼里有了神采，不像昨天那样跟丢了魂似的。
"秦二姑娘，你可算来了。"柳夫人一看见她就红了眼眶，"昨夜是我这几个月来头一回睡了个囫囵觉，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。"
"柳夫人不必客气，分内之事。"秦诗在她对面坐下，"我看您气色确实好了不少，但身子底子还虚，这几天别太操劳，多进些温补的汤水。"
柳夫人连连点头，拉着她的手不松开，忽然话头一转："你吃过了没有？我让厨房备了饭，你留下吃一顿再走。"
秦诗想说不用，但看柳夫人那眼神——不是客套，是真的想留她——便点了头。
饭菜不算丰盛，但很家常。一道清蒸鲈鱼，一道虾仁豆腐，一道素炒时蔬，一罐子老鸭汤。柳夫人一边给她布菜一边絮叨："我那大姑娘前阵子议了门亲事，对方是江南的，家世一般，但孩子老实……二姑娘你尝尝这个鱼，新鲜的……四姑娘最近在学女红，笨手笨脚的，绣个荷包能扎自己三回……"
秦诗听着，忽然觉得心里头软了一下。
这种絮叨，她小时候在秦家也听过——她娘还在的时候，也是这样一边做饭一边念叨家长里短。后来娘没了，就再没人跟她说这些了。
她低头扒了两口饭，没吭声。
吃完饭，柳夫人屏退了左右，连红杏都打发出去了。
"秦二姑娘，我有样东西给你。"
她走到妆台前，打开匣子，从里头取出一叠银票，郑重其事地放在秦诗面前。
秦诗一看那厚度，心里咯噔一下："柳夫人，这——"
"五百两。"柳夫人语气坚定，"你救了我的命，这钱你收着。"
"我不能要。"秦诗把银票推回去，"驱邪是我的本分，不图银钱——"
"我知道你不图。"柳夫人按住她的手，目光真挚，"但这钱不是赏你的，是我求你收的。你在京城做这些事，处处要打点、要周旋，哪样不要银子？我帮不了你别的，这点钱你还是拿着。"
秦诗看着她的眼睛，那目光里没有施舍，没有居高临下，只有沉甸甸的信任。
她心头一热，终于没再推辞，把银票收了。
"那我也不能白拿。"秦诗从袖中取出一张平安符，是她自己画的，叠得整整齐齐，"这道符你贴身戴着，能护你一阵子。等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，有不舒服的随时让人找我。"
柳夫人接过平安符，贴身收进衣襟里，眼眶又湿了。
"好。"
秦诗起身告辞，柳夫人一直送到二门口，拉着她的手不肯松。
"二姑娘，以后你若有什么难处，只管来找我。曹国公府虽然不比从前，但还有些人脉。"
秦诗点了点头，攥着柳夫人塞给她的地址纸条和那叠银票，出了柳府的大门。
背后传来红杏搀柳夫人回去的声音，风里带着腊梅的香气。秦诗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柳夫人还站在门口，朝她挥了挥手。
她攥了攥袖中的银票，指尖触到纸币微凉的触感，心里却是滚烫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