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三清观回来之后,秦诗本来以为能消停两天,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出了事。
不是大事,但让她心里不踏实。
张半仙一大早跑来清荷园送炭,秦诗正坐在廊下喝粥,他一凑过来,秦诗的鼻子就动了动。
兰草香。
不是寻常的熏香气味,里头混着一股极淡的药气——甜中带涩,涩中带苦,像是什么东西烧剩的底子碾碎了掺进去的。
秦诗端粥的手停了一下。
这味儿她认得。巫族典籍里记载过一味禁药叫忘川丹,服下之后能让人短期内心智混沌、记忆错乱,用多了人就废了。炼忘川丹要用十七味药材,其中一味叫梦心草,烧完之后留下的底味就是这种甜中带涩的味道。
她当年翻巫族典籍的时候特意背过药理——这种东西太毒,不认得就防不住。
秦诗指尖掐入掌心,压住了翻涌的惊震,面上没露声色。
"张半仙,你今儿干嘛了?"
"没干嘛啊,就帮翠屏搬了搬炭盆,又去厨房看了看灶火。"张半仙蹲在廊下搓手,"师父,您这粥还有没有?我也没吃呢。"
"你过来。"
张半仙凑上前。秦诗凑近他衣领闻了一下——那股兰草混药气的味道更明显了,从衣领内侧透出来的,像是有人拿熏香把衣裳里外熏过一遍。
"你这衣裳熏过香?"
"没有啊。"张半仙一脸莫名其妙,"昨晚洗的,今早才穿上身,谁闲得熏香?"
秦诗盯着他看了两息,决定直接问。
"忘川丹,你听过没有?"
张半仙眨了眨眼,摇头:"什么丹?没听过。师父,那是啥?"
"一种禁药。"秦诗语气平淡,但眼神没离开过他的脸,"你身上有一股药味,跟忘川丹里一味药材的味道很像。你仔细想想,今天有没有碰过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?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?"
张半仙这下真急了,两只手一摊:"师父,我真没有!您要不信搜我,翻个底朝天都行!"
他把袖子撸起来,口袋一个个翻开,就几块碎银子、一把铜钱、两张皱巴巴的纸条。衣领衣角也翻过,确实没什么可疑的东西。
秦诗凝视着他的眼睛——没有心虚,没有闪躲,只有被冤枉时的委屈和急切。
可越是这样,她心里越是不安。
那股药味不会凭空沾上。张半仙自己说没碰过,要么是有人趁他不注意弄到他身上的,要么他在撒谎,而且撒得天衣无缝。
"行了,先去洗把脸换身衣裳,那味儿我闻着头疼。"
"哦。"张半仙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,走了两步又回头,"师父,我真没碰什么禁药,您信我啊。"
秦诗没答话,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粥已经凉了。
——
傍晚的时候谢景来了。
他提着茶壶进院子,看见秦诗坐在屋里泡脚,木盆里热气蒸腾,但人两眼发直,明显在想事情。
他没出声,在门槛边坐下,拿了块布擦剑。
"谢景。"
"嗯。"
"张半仙身上有梦心草的药味,你知道这东西吗?"
谢景擦剑的手顿了一下:"梦心草?"
"一味禁药的材料。"秦诗斟酌了一下措辞,把巫族典籍的事略过不提,"我以前在一本古方书上看到过,用来炼忘川丹的。张半仙身上沾了这味儿,但他自己说不知道,我搜过身也没搜出东西。"
"你觉得是他撒谎,还是有人栽赃?"
"拿不准。"秦诗把脚从盆里抬起来搁在盆沿上,水珠顺着脚背往下滴,"他那样子不像装的,但这味儿也不会凭空出现。"
谢景把剑收进鞘里,搁到一旁。
"先看着。打草惊蛇不如等蛇自己露头。"
秦诗点了点头,拿帕子擦脚,动作慢吞吞的。
窗外月隐云后,屋里灯火摇曳。热水蒸腾模糊了她眼底翻涌的寒光,谢景坐在暗处,目光如沉水般掠过她的侧脸,什么都没再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