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秦诗赖床了。
不是故意的——昨天想张半仙的事想到大半夜,翻来覆去没睡好,早上根本起不来。
"秦诗,起了。"
被子裹得严严实实,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。
谢景站在床边,看着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卷,叹了口气。
"外面下雪了。"
被卷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"厨房刚炒的栗子,我拿了一袋。"
被卷又动了一下,然后慢慢探出一只手,朝他摊开掌心。
谢景笑了,把纸袋搁在她手心里。手缩回被子里,窸窸窣窣剥了两颗吃掉,这才慢腾腾坐起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,眼皮还粘着。
"几点了?"
"辰时过了。今天得去城外接人,你忘了?"
秦诗迷迷糊糊想了一下,忽然清醒了——今天是太子慕容南回京的日子。圣上提前下了旨,让谢景带人去城外十里亭迎驾,秦诗是太子特许的随行参议,也得去。
"怎么不早叫我!"她掀开被子就下地,脚踩在冷地上嘶了一声,又缩回去了。
"叫了三遍了。"谢景弯腰把她的鞋递过去,"袜子在炭盆边上烘着,先穿上。"
秦诗嘟囔了一句"啰嗦",但还是乖乖把烘得暖烘烘的袜子套上了。
谢景拿过大氅走到她身后,给她披上,系带子的时候手指在她领口停了一下,把翻出来的衣领按回去。
"领子别敞着,外头冷。"
"知道了——"
"手揣进去,别露在外头。"
"你是我娘啊?"秦诗嘴上嫌弃,指尖却无意识绞紧了大氅边缘,眉梢悄悄弯了一下。
谢景没理她,退后一步看了看,觉得裹严实了,才点了点头。
"走吧。"
——
出了秦府大门,马车已经候着了。屠三站在车旁,见二人出来,躬身行礼。
屠三是谢景手下的暗卫头子,三十来岁,黑脸膛,沉默寡言,平时不显山不露水,但谢景身边的事大半都是他经手。
"世子,二姑娘,车备好了。"
城门口守门的尉官远远看见屠三躬身相迎的架势,凑到同僚耳边嘀咕:"那是谁啊?屠三亲自迎的?"
"靖安侯府世子呗,旁边那位好像是秦家二姑娘。"
"就是那个会捉妖的?"
"嘘——别瞎说。"
秦诗坐在车里听了个大概,没吭声,只把微凉的手悄悄伸进谢景掌心里。指腹摩挲着他虎口的薄茧,心里慢慢踏实了下来。
马车往城外走,雪越下越大。车里的炭盆烧得旺,暖意融融。
"慕容南这人,你见过几回了?"谢景忽然问。
"两回。都是隔着帘子见的,没正式说过话。"
"今天他会跟你说婚事。"谢景看着她,"母后那边已经递了话上去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"
秦诗正要问什么意思,马车停了。外头传来屠三的声音:"世子,到了。"
——
十里亭里,太子慕容南已经先到了。
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石青色的常服,没摆仪仗,就带了几个随从,看着像个寻常公子。但那股子气度藏不住——眉目舒朗,眼神沉稳,一站起来整个亭子都亮了三分。
"谢景。"慕容南朝他点了点头,目光转到秦诗身上,停了一瞬,"这位就是秦家二姑娘?"
"臣女秦诗,见过殿下。"秦诗行了一礼。
"免了。"慕容南摆了摆手,语气随意,"我跟谢景从小一块长大的,不用那些虚礼。"
他在石凳上坐下,示意二人也坐。
"有件事我先跟你们说一声——你们俩的婚事,父皇已经点了头。"
秦诗一愣。
谢景倒是不意外,只说了句:"多谢殿下。"
"谢我做什么,又不是我促成的。"慕容南笑了笑,"母后跟父皇提的,说谢景年纪不小了,该成家了。父皇想了想,说秦家的姑娘也不错,就准了。"
他看了秦诗一眼,补了一句:"正式的旨意还得等开春才下,但这事已经定了。"
秦诗垂眸,浅笑应谢。指尖在袖中缓缓收紧,窗外雪光映亮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清醒——婚事定了,根就扎下了,但根扎得越深,要护的东西就越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