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十里亭回来之后,秦诗跟谢景提了一件事。
"柳夫人之前托我去三清观拜会一位庄慧道长,我想这两天去一趟。"
谢景正在擦剑,闻言手一顿:"庄慧?"
"你认识?"
"听说过。三清观的隐修,辈分比清虚高一辈,常年闭关不见外客。清虚死了之后三清观没了主事的人,观里几个老道联名请庄慧出来主持。但听说她不情愿,到现在还拖着。"
秦诗想了想:"那我去拜访,她能见我吗?"
"柳夫人托你去的,面子总得给几分。再说你替柳夫人破了阴玉招阴符的邪局,这事三清观不会不知道——毕竟是他们观里的人惹出来的祸。"
谢景把剑搁下来,看了她一眼:"我陪你去。"
"我就知道。"
——
三清观在城北青羊山上,不算高,但路陡。秦诗和谢景坐马车到山脚下,又步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山门前。
山门不大,青砖灰瓦,门楣上刻着"三清观"三个字。门前一棵老槐,枝干虬结,看着至少几百年的岁数。
刚到门口,一个小道童从门后探出脑袋来,十三四岁,圆脸,眼睛滴溜溜地转。
"你们找谁?"
"拜会庄慧道长。"秦诗笑着掏出柳夫人的名帖递过去,"烦请小道长通传一声。"
小道童接过名帖看了一眼,又抬头打量了她一番,忽然歪着头问:"你就是那个会捉妖的秦二姑娘?"
"消息传得挺快啊。"秦诗蹲下来跟他平视,"你叫什么?"
"明合!"小道童挺了挺胸脯,"我师祖说我根骨不错,以后能当大道士!"
"哟,那可了不得。"秦诗拍了拍他脑袋,"大道士,能不能帮你师祖通传一下?"
明合嘿嘿一笑,转身往里跑,跑了两步又回头喊:"你们等着啊,别乱跑!"
谢景站在后头一直没说话,看着秦诗跟小道童打趣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——
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明合跑回来了,身后跟着一个中年道姑。
道姑四十来岁的模样,面容清瘦,眉目淡然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,手里捏着一串木念珠。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,但那双眼睛极亮,扫过来的时候秦诗后背微微一紧——那是修士的眼神,带着审视和掂量。
"秦二姑娘?"道姑开口,声音平和,"贫道庄慧。"
"庄慧道长。"秦诗行了一礼,"冒昧叨扰,还望见谅。"
"既来了,便进来说话。"
庄慧领着二人穿过前殿,绕到后院一间静室。屋里陈设极简,一张桌、两把椅、一壶茶,墙上挂着一幅写意山水,再无余物。
庄慧请二人坐下,亲手斟了茶。
"秦姑娘是为柳夫人的事来的?"
秦诗点头:"柳夫人前阵子被阴玉和招阴符所困,我替她解了。那阴玉是清虚道长给的,我想问问道长——清虚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?他给柳夫人那块阴玉,是被别人利用了,还是他自己的意思?"
庄慧眉间微微蹙了一下,指尖停在杯沿上,停了两息才移开。
"清虚年轻时心术不正,贪功冒进,走了邪路。贫道当年力主将他逐出观门,但观中几位长老说情,只罚他闭关思过。后来他出了关,表面收敛了,贫道也就不再过问——这是贫道的疏忽。"
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放下之后沉默了一会儿。
"他后来在外面自立门户,打着三清观的名号招摇撞骗,贫道管过几回,他当面答应改过,转头照旧。三年前贫道闭关,就更管不了了。"
"那阴玉的事呢?"
"不知道。但他做得出这种事,贫道不意外。"庄慧语气平淡,但眼底有一丝倦意,"清虚的根子坏了,再怎么修剪也是枉然。"
她站起来,从柜中取出一只小布袋,递给秦诗。
"这里面是一道平安符,替贫道转交柳夫人。另外——"
她看着秦诗的眼睛,语速放慢了。
"缘分天定,因果自守,莫负初心。"
秦诗愣了一下,接过布袋,点了点头。
出了三清观,山风扑面而来,带着松脂和雪的清冷气息。秦诗站在山门前攥着布袋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庄慧站在殿前石阶上,灰色道袍被风鼓起。
谢景走过来,替她拢了拢大氅的领口。
"她说那句话什么意思?"
秦诗摇了摇头:"不知道。但听着像是有话没说完。"
"这种隐修说话都这样,留半句让你猜。"谢景撇了撇嘴,"走吧,天黑前得赶回去。"
秦诗"嗯"了一声,跟着他往山下走。走了几步,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。
谢景低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,手指反扣了回来,握得很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