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安静了一阵。
秦诗让谢景把庄慧拎起来按在椅子上,自己拉了另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,从袖中取出匕首搁在膝上。
匕首是柳夫人案里留下的那把,阴气已经清干净了,但刀刃寒光凛凛。
"说吧。"秦诗语气平淡,"谁让你害柳夫人的?"
庄慧嘴唇哆嗦,眼神闪躲,半天没开口。
秦诗拿起匕首,抵在她咽喉上。刀刃贴着皮肤,寒意沁入骨头,庄慧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,顺着脸颊往下滑。
"我……"
"嗯?"
"是柳家的钱姨娘。"庄慧声音发颤,"钱姨娘通过清虚找到了贫道,让贫道想办法害柳夫人……贫道一开始不肯,但她出了五百两——"
"五百两?"秦诗冷笑,"一条人命就值五百两?"
"贫道没有害她性命!"庄慧急忙辩解,"钱姨娘说的是让柳夫人身体亏虚、无暇管家,不是要她的命……那阴玉是清虚给的,贫道只是后来补了一道符——"
"补了一道招阴暗纹的平安符?"秦诗把匕首往前推了一分,刀锋划破庄慧颈侧的皮,血珠沁了出来,"柳夫人要是再戴几个月,精气耗干,不死也得废。你跟我说这不是要命?"
庄慧吓得浑身一哆嗦,语无伦次:"贫道……贫道当时没想那么多……钱姨娘催得紧,贫道只能照做——"
"东西呢?"秦诗收回匕首,"钱姨娘给你的信、信物,都在哪儿?"
庄慧哆嗦着伸手往道袍内袋里摸,摸出一封信笺和一只香囊。信笺折叠整齐,上头是女子的笔迹;香囊是蜀锦面子的,绣着缠枝莲纹,角上沾了一点胭脂。
"这是钱姨娘亲笔写的密信,里头说了暗害柳夫人的法子和时间。香囊是柳夫人的贴身之物,钱姨娘从柳夫人房里偷出来的,给贫道做法事用的……"
秦诗接过信笺展开看了一遍。字迹娟秀,措辞阴毒——"正室碍眼已久,若能令其缠绵病榻,府中大事便由妾身做主"——后面还列了几个时间节点,跟柳夫人噩梦加重的时间对得上。
她又拿起香囊翻了翻,在夹层里摸到一小撮药粉,凑近闻了一下,脸色更冷了。
"梦心草粉。你把药粉藏在香囊夹层里,再让钱姨娘把香囊放回柳夫人房中——柳夫人天天闻着,不用符也能被你慢慢耗死。一明一暗两条线,你倒是想得周全。"
庄慧瘫在椅子上,泪流满面:"贫道知错了……求姑娘饶命……"
"饶命?"秦诗把信笺和香囊收进袖中,站起来,"你害了多少人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今天这事不是我能饶不饶的——京兆府会替你算这笔账。"
她走到窗前,一把推开窗户。风雪灌进来,密室里的烛焰狂跳了几下。庄慧被寒风激得打了个寒战,缩在椅子上发抖。
秦诗转身出了密室。走到门口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"你修道几十年,到头来修的是害人的勾当。也好——今天断了,省得再祸害别人。"
谢景把庄慧绑了,押着跟在后面。经过前殿的时候,明合躲在柱子后面,一双眼睛瞪得老大,看着师祖被五花大绑地押走,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,终究没敢出声。
秦诗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:"明合,你师祖的事跟你没关系。观里其他清白的道士也不会受牵连。"
明合眼泪哗地就下来了,哽咽着点了点头。
出了三清观,雪还在下。秦诗挽住谢景的臂弯,踏着积雪往山下走。身后传来庄慧踉跄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,但在风雪里很快就被吹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