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三清观下来,秦诗没回秦府,直接去了柳府。
路上谢景问她:"不等明天?"
"等不了。"秦诗攥着袖中的信笺和香囊,"钱姨娘还在柳府,多等一天,柳夫人就多一天危险。再说了,庄慧已经被拿下了,消息迟早传出去——趁钱姨娘还没听到风声,先跟柳夫人通气。"
谢景没再说什么,让屠三先赶去柳府递了帖子。
——
柳府内堂。
柳夫人正在歇午觉,听说秦诗来了,赶紧起身迎出来。她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,脸上有了血色,走路也不用人扶。
"秦二姑娘,你怎么来了?外头下着雪呢,快进来烤烤火。"
秦诗进了内堂,把门关上,屏退了左右,只留红杏一个人伺候。
柳夫人看她神色严肃,脸上的笑慢慢收了:"出什么事了?"
秦诗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一只香囊——蜀锦面子,缠枝莲纹,角上沾着胭脂。
一只绣了梅花的荷包——素白绫子,针脚细密。
"柳夫人,这两样东西您认得吗?"
柳夫人先拿起香囊看了看,脸色微变:"这是我的……前阵子找不着了,还以为丢在花园里了。你怎么拿到的?"
她又拿起荷包,翻了一翻,手指忽然僵住了。
荷包的夹层里有一小撮药粉,已经干透了,但凑近了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涩味——跟之前那块阴玉上的味道如出一辙。
柳夫人的手开始发抖。
"这荷包也是我房里的东西……我贴身放在妆匣里的,怎么会——"
秦诗没说话,又从袖中取出那封信笺,展开,推到柳夫人面前。
"您再看看这个。"
柳夫人低头看信,看了两行,手就开始抖得更厉害了。看到最后,她猛地把信拍在桌上,抓起茶杯摔在地上。
"钱氏!"
瓷片碎了一地,红杏吓得缩到墙角不敢出声。
柳夫人胸口剧烈起伏,指尖攥得发白,眼眶通红。不是害怕,是愤怒——被枕边人算计了这么久的愤怒。
"她居然敢……居然敢勾结道士害我!我待她不薄!她进府这些年,我哪一回为难过她?她居然——"
"柳夫人。"秦诗打断了她。
"我怎么不急?!"柳夫人猛地站起来,"我现在就去撕了那个贱人——"
"撕了然后呢?"秦诗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,"您当面对质,她一推干净,您拿什么证明?这信是三清观道士供出来的,钱姨娘大可以说道士攀咬。您没有实证,反倒打草惊蛇。"
柳夫人一愣,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,慢慢坐了回去。
秦诗把香囊和荷包推到她面前:"香囊是钱姨娘从您房里偷出去交给庄慧的,荷包也是。荷包夹层里藏着梦心草粉,跟之前那块阴玉上的路数一样——您贴身放着,药粉慢慢渗入,身体只会越来越虚。香囊也是同理,两样东西一明一暗,明的是香囊让您闻,暗的是荷包贴身渗透——您想想,您这两年是不是常觉得腰酸乏力、夜里盗汗、心悸气短?"
柳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好半天才点了点头。
"大夫都说是体虚,补了半年也不见好……原来是她在暗中动手脚。"
"不只是她。"秦诗把信笺拿回来,指着最后几行,"您看这里——'若事成,自当另有重谢,望道长周全'。重谢,另有人出。钱姨娘一个妾室,哪来五百两银子打点?她背后还有人出钱出主意。"
柳夫人的手僵在桌面上,脸上的怒意没有消退,但底下浮起了一层更深的寒意。
"你是说……她背后还有人?"
秦诗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问:"柳夫人,钱氏背后,可还有他人?"
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窗外雪影浮动,烛光在柳夫人骤然僵滞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定的暗痕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暴怒之下,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——一种比妾室算计更可怕的寒意,正沿着脊背往上爬。
"我……"柳夫人的声音低了下去,手指攥着桌角,指节泛白,"我不确定。但钱氏进府,是老爷一位故交引荐的……那位故交……"
她没再说下去。
秦诗也没追问,把证据一件一件收好,放回袖中。
"这些东西我先替您保管。钱姨娘那边,您先别动,等我查清楚她背后的人再说。"
柳夫人点了点头,整个人像老了十岁,靠在椅背上,半晌没说话。
秦诗起身告辞,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柳夫人坐在灯下,孤零零的,桌上碎瓷片还没收拾,烛火在她脸上明灭不定。
"柳夫人,您放心。这事我管到底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