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梓彤到正院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她裹着一件半旧的青缎斗篷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薄薄施了一层脂粉遮住病容。进门先给柳夫人行礼,又朝秦诗点了点头,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"夫人叫我来挑花样?"
柳夫人没说话,看了秦诗一眼。
秦诗站起来,走到案台前,把一样东西搁在桌上——那只蜀锦香囊。
"钱姨娘,这个你认得吗?"
钱梓彤看见香囊的瞬间,脸色刷地白了,接着剧烈咳嗽起来。她弯着腰咳了好一阵,用帕子捂着嘴,帕子上沾了一点血丝。
"这是……这是夫人的香囊,怎么——"
"别装了。"秦诗又把荷包搁在桌上,"这个也认得吧?夹层里藏着梦心草粉的那个。"
钱梓彤的咳嗽停了。她盯着那只荷包,眼珠子微微发颤,嘴唇翕动了两下,没说出话来。
柳夫人再也忍不住了,一把抓起荷包砸向钱梓彤。荷包打在她肩头,她踉跄后退两步靠在门框上,浑身筛糠一样发抖。
"钱梓彤!"柳夫人声音嘶哑,"我待你不薄,你居然勾结道士害我!"
"夫人……我没有……"钱梓彤声音发颤,"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——"
"不知道?"秦诗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展开念了两句,"'正室碍眼已久,若能令其缠绵病榻,府中大事便由妾身做主'——这是你亲笔写给三清观庄慧的密信,你敢说不知道?"
钱梓彤的脸彻底没了血色。
"还有这个。"秦诗又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——白润温润,雕工精细,"这是庄慧密室里搜出来的,跟你给她的银票放在同一只箱子里。庄慧交代了,说这是你给她的定金钱物。钱姨娘,你一个每月五两月例的妾室,哪来这么值钱的玉佩?更别说五百两银子了。"
钱梓彤直视那枚玉佩的时候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。她晃了晃,扑通跪倒在地,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"夫人……夫人饶命……"她泣不成声,双手死死攥着衣袖,指节青白,"是我鬼迷心窍……求夫人开恩……"
"鬼迷心窍?"柳夫人冷笑,"你害我两年,让我夜夜噩梦、日日虚弱,差点把命搭进去——你跟我说鬼迷心窍?"
钱梓彤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青砖,浑身发抖,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。
秦诗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。
"钱姨娘,你嘴硬也没用。庄慧已经招了,密信和玉佩都在,京兆府随时可以拿人。你现在唯一的机会,就是把背后指使你的人交代出来。"
钱梓彤抬起头,满脸泪痕,嘴唇哆嗦着,想说又不敢说。
"你不说,一个人扛着,死的是你。说了,还有活路。"
钱梓彤的眼睛红透了,泪水不断往下淌,嗓子哑得像破锣:"我不能说……说了我也活不了……"
"那个人比你夫人的情意还重?值得你拿命去换?"
钱梓彤浑身一震,泪眼里闪过一丝痛楚——那不是恐惧的痛,是另一种更深的、被戳中要害的痛。
她低下头,肩膀剧烈颤抖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。
秦诗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不是不肯说,是不敢说。能让一个妾室宁可赴死也不出卖的人,要么手里捏着比命更重要的东西,要么——是她心里放不下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