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诗没逼钱梓彤,让她先跪着,自己退到一旁坐下。
屋里安静了一阵,只有钱梓彤压抑的抽泣声。柳夫人坐在椅子上,脸色铁青,攥着扶手的手指节节泛白。
"钱梓彤,我再问你一次——"柳夫人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冷静了些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是谁让你害我的?"
钱梓彤跪在地上没抬头,只是摇头。
秦诗忽然开口了,语气很平静。
"柳非元。"
三个字,轻飘飘的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
但钱梓彤的反应像被雷劈了——她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老大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神色已经从恐惧变成了崩溃。
"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——"
柳夫人愣住了。"柳非元"是她丈夫的名字。柳老爷,曹国公,她同床共枕二十年的男人。
"什么?"柳夫人的声音发颤,"你说什么?"
钱梓彤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脸色惨白,拼命摇头:"不是……不是老爷……我说的不是——"
"钱姨娘。"秦诗的语气没有波动,"那枚玉佩是柳非元年轻时的贴身之物,我让人核实过了。你一个进府时只有一只木箱子的妾室,不可能有这种东西。这枚玉佩是柳非元给你的,对不对?"
钱梓彤不再摇头了。她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"五百两银子也不是你出的。柳非元出钱,你出面,庄慧动手——三个人一条线,目标就是柳夫人。"
"他答应过我的……"钱梓彤的声音忽然拔高了,尖利得像碎玻璃,"他先认识的我!是他先来找的我爹!我爹借了他银子赶考,他亲口说的,中了举就娶我过门——是她!是曹家的人横插一脚,把正室的位子给了她!我才是——"
她猛地指向柳夫人,眼眶通红,嗓音嘶哑扭曲:"你才是第三者!"
柳夫人像被人打了一巴掌。
她身体剧烈晃了一下,靠在椅背上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。眼神从茫然变成痛楚,又从痛楚变成碎裂般的空洞。
"……你说什么?"
"柳非元跟我早有婚约!"钱梓彤歇斯底里地喊,"他当年穷得吃不上饭,是我爹掏了家底借他银子赶考!他说中了举就娶我——结果呢?他攀了曹国公府的高枝,把我忘得一干二净!我等了他十二年!"
她的声音越来越尖,像是把压了十几年的怨毒一口气倒了出来:"后来我爹死了,家也败了,我走投无路才想办法进了柳府——你以为我愿意当妾?我是来找他讨说法的!他答应过我,说等老夫人走了就扶我正——"
"够了!"柳夫人猛地拍案站起。
她的手在发抖,嘴唇也在发抖,但眼睛里翻涌的已经不再是愤怒,而是一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——是信仰崩塌之后的茫然和痛楚。
"你说……他有婚约在先?"
钱梓彤冷笑,笑声里带着哭腔:"你以为你嫁的是什么好人?他娶你是因为曹国公府的门第,不是因为看上你。你不过是他往上爬的垫脚石——等你没了利用价值,他一样会把你踢开。"
柳夫人站在原地,像被人抽走了魂。
秦诗这时候才开口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厉。
"钱姨娘,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——柳非元如果真把你当回事,为什么让你当妾?他明知道你跟他有婚约在先,却让你以妾室的身份进府,跪她、敬她、低她一头——他这是护你?还是作践你?"
钱梓彤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"他说等老夫人走了就扶你正,老夫人走了几年了?他扶了吗?"
钱梓彤没说话,肩膀在发抖。
"他没有。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没打算兑现那个婚约。你进府不是来当妻子的,是来替他办事的——盯着柳夫人,必要的时候替他动手。五百两银子是他出的,庄慧是他通过清虚搭上的线,你不过是个出面顶缸的人。"
秦诗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"他给你的'婚约',跟庄慧给柳夫人的'平安符'一样——表面好看,里头全是毒。你不是他的妻子,你是他的棋子。"
钱梓彤的脸白了,嘴唇哆嗦着,想反驳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的眼神里还有一丝不甘的执念,像快熄的烛火,摇摇欲坠却还倔强地亮着。
"你拿命去护的人,从头到尾都在拿你当刀使。你那点情意再真,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把用完就扔的刀。"
钱梓彤伏倒在地,肩膀剧烈颤抖,泪水无声地淌下来,浸湿了青砖。
屋里又安静了。
柳夫人慢慢坐回椅子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。烛泪顺着烛台滑下来,滴在她衣襟上,她像没感觉一样,一动不动。
过了很久,她才开口,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。
"你我都是被他骗了的人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