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梓彤被拖下去之后,正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柳夫人坐在椅子上没动,秦诗也没催她。红杏端了碗热茶过来,柳夫人接过去喝了一口,手稳,但指尖冰凉。
"秦二姑娘。"她放下茶碗,开口了,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,"帮我递个信,给我爹娘。"
秦诗看着她:"您想好了?"
"想好了。"柳夫人抬起头,眼睛红肿,但目光里有了东西,冷,沉,像结了冰的深潭,"我嫁进柳家二十年,操持后宅,教养子女,伺候公婆,自问没做过一件亏心事。他柳非元拿我当垫脚石,拿钱梓彤当刀子——这日子我没法过了。"
"和离?"
"和离。"
秦诗没再劝,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。指尖冰凉,但攥得很紧。
"好。我让人去曹国公府送信。"
柳夫人点了点头,又加了一句:"让他们今夜就来,带人来。"
——
柳非元是被红杏叫回来的。
他今天在户部当值,听说府里有急事,赶回来时已经快亥时了。一进正堂就感觉不对——灯烛通明,丫鬟婆子站了一院子,他的正妻坐在堂上,旁边坐着秦诗。
"怎么回事?"柳非元皱着眉往里走,"大半夜的闹什么?"
柳夫人没说话,把那封密信和那枚玉佩推到了桌沿。
柳非元拿起来一看,脸色刷地变了。
"这——"
"老爷认得这两样东西吧?"柳夫人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,"密信是钱梓彤写给三清观庄慧的,玉佩是您年轻时的贴身之物——怎么到了庄慧手里,您自己说。"
柳非元喉结动了动,把密信放回桌上:"紫鸢,你听我解释——"
"解释什么?解释您怎么跟钱梓彤串通起来害我?解释您怎么让庄慧和清虚给我下阴玉招阴符?还是解释您当年跟钱梓彤的婚约?"
"婚约"两个字一出口,柳非元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知道事情败露了,但还在挣扎:"那是年轻时的事,我后来——"
"后来什么?后来您让钱梓彤进府当妾?后来您让她替您出面害我?"柳夫人站起来,声音终于有了起伏,不是愤怒,是心寒透顶之后的空洞,"柳非元,我嫁你二十年,您就这么回报我的?"
柳非元伸手想去拉她,被红杏一把挡开。
"老爷别动手。"
"你让开!"柳非元一把推开红杏,"杨紫鸢,你反了——"
话没说完,院子里冲进来两个婆子,是柳夫人身边的老人,一左一右把柳非元按回椅子上。他挣扎的时候被推了一把,半边脸磕在椅背上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"你敢动手?!"柳非元瞪着柳夫人,"我是户部侍郎,你——"
"您先坐着吧。"柳夫人连眼皮都没抬,"等曹家的人来了再说。"
柳非元被两个婆子按着,动弹不得,半边脸肿了起来,耳边嗡嗡作响。他抬头看向柳夫人——
柳夫人也在看他。
但那目光里已经没有怨,没有恨,甚至没有失望。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寂静,什么都不剩了。
"我爹娘很快就到。"柳夫人说,"您等着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