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秦府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。
秦诗昨晚连夜留在柳府帮着处理善后,天亮之后才回来。她进府的时候脸色平静,但眼底的青黑藏不住——一夜没睡。
曹红玉比她先到。
曹红玉是秦家长房媳妇,嫁进来三年了。她爹是曹国公府旁支,跟柳夫人算是远房堂亲,所以平时跟柳府也有走动。这人性子急,嘴巴快,但心不坏,听说柳府出了事,一大早就赶过来等消息,在后花园凉亭里坐立不安,茶喝了三盏,一盏比一盏喝得快。
秦诗进后花园的时候,曹红玉正拿着茶盏往嘴边送,看见她噌地站起来,茶水洒了一手。
"秦诗!柳府到底怎么回事?我听下人说紫鸢姐和柳大人闹和离了?真的假的?"
"真的。"秦诗走到亭子里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"昨夜签的和离书。"
曹红玉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,半天才憋出一句:"他妈的……柳非元那是人吗?自己老婆也害?"
"小声点。"秦诗瞥了她一眼。
"我就不大声说!这种事传出去都丢人——堂堂户部侍郎,联手妾室和小道姑害正妻,这事要是上了折子,他官也别做了!"曹红玉越说越气,把茶盏往桌上一顿,"紫鸢姐也是,忍了二十年才发作——"
"嫂子。"秦诗打断她,"这事先别往外传。曹国公府那边自有安排,咱们别添乱。"
曹红玉嗯了一声,但还是气鼓鼓的,手都在抖。
这时候秦湘从花丛后面冒出来了。
秦湘是秦家最小的姑娘,今年才九岁,扎着两个丫髻,怀里抱着一枝海棠花,不知道在后花园转了多久。她探头探脑地走进凉亭,眨巴着眼睛看两个大人。
"二姐,柳家姐姐怎么办?她以后还来不来咱们家玩?"
秦诗看了她一眼:"柳四姑娘跟她娘回曹国公府了,以后还能见着。"
"那她还姓柳吗?"
"姓什么不重要,她还是她。"
秦湘想了想,又问:"那个坏姨娘呢?会不会再害人?"
"不会了。"秦诗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,"你先回去念书,别在这儿听大人的事。"
秦湘哦了一声,抱着海棠花跑了,跑了两步又回头:"二姐,你别太累了。"
秦诗笑了一下没说话。
等秦湘走远了,曹红玉凑过来压低声音:"你跟我说实话——这事是不是你帮着查出来的?"
"柳夫人找我的,我只是帮她破了邪局,后面的事是她自己拿的主意。"秦诗顿了一下,"不过柳非元背后还有人,这事没完。"
"还有人?谁?"
"暂时不能说,我没查实。"秦诗站起来,"嫂子,帮我看着点府里,我还有事要办。"
——
出了后花园,秦诗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张半仙正蹲在廊下喂鸟,看见她回来,赶紧站起来:"师父,您一夜没睡?我给您熬了粥——"
"先不喝粥,有件事让你办。"
张半仙一听有事,立马来精神了:"师父您说。"
"长公主府和叶阳伯爵府,从今天起给我盯住了。"秦诗从袖中取出两张纸条递给他,"这两家进出的人、送来的信、采买的东西,事无巨细都给我记下来。你一个人忙不过来,找屠三借几个人。"
张半仙接过纸条看了一眼,抬头问:"师父,这两家跟柳府的事有关系?"
"柳非元一个户部侍郎,敢对自己的正妻下黑手,他哪来的胆子?庄慧一个小道观的主持,哪来的门路搭上楼千机?这背后一定还有人牵线搭桥。长公主府跟柳非元有旧,叶阳伯爵府前阵子跟敛芳阁的人走动频繁——这两家是我目前最大的疑点。"
"明白了!"张半仙把纸条揣进怀里,转身要走,又回头问了一句,"师父,柳夫人以后怎么办?"
"她有曹国公府撑腰,会没事的。"秦诗走进屋里,声音从门帘后面传出来,"倒是你,盯梢的时候别让人发现了。上回你跟踪阿福差点露馅,这次给我长点心。"
张半仙嘿嘿一笑:"放心吧师父,这次保准没问题!"
他一溜烟跑了。
秦诗站在窗前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,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。
柳府的事只是个开头。柳非元背后的人、庄慧搭上的线、楼千机的棋局——这些东西搅在一起,比她想的要深得多。
她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,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