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赶到北宁郡主院子的时候,门口两个丫鬟缩在墙根底下,谁都不敢进去。
"怎么回事?"
丫鬟哆嗦着回话:"郡主……郡主把屋里的东西都砸了,谁靠近她就拿簪子扎人……"
长公主推门进去。
屋里乱得不像话——妆台翻了,胭脂水粉撒了一地,帐子扯掉半边,铜镜歪在榻角,镜面裂了一道长纹。北宁郡主蹲在墙角,双手抱着头,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。
"我没杀人……我没杀人……"
她头发散了,脸上脂粉被泪水和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。手里攥着一根玉簪,指节发白,谁过来她就扎谁。
长公主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蹲下身子。
"把簪子给我。"
北宁郡主猛地抬头,眼睛通红,瞳孔里没有焦距,像是不认识她一样。她挥起玉簪就扎,长公主偏头躲过,簪尖擦着耳垂划了一道血口子。
"我没杀人!"北宁郡主尖叫起来,"是他们逼我的!不是我的错!"
长公主一把握住她的手腕,死死攥住,硬把玉簪夺了下来。北宁郡主像被抽走了力气,瘫在她怀里,浑身发抖,嘴里还在嘟囔。
"我没杀人……"
长公主搂着女儿,手在发抖。不是气的,是怕的。北宁郡主从小娇生惯养,连只蚂蚁都不敢踩,现在被敛芳阁的事吓成了这副模样——都是她一手造成的。
"来人,把郡主扶到偏殿去,叫大夫。"长公主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,但她撑住了。
丫鬟婆子进来把北宁郡主架走了。长公主站在满地狼藉的屋里,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血道子,拿帕子擦了擦,转身往外走。
花厅里有人等着。
——
离王坐在花厅主位上,手里端着茶盏,不喝,就那么端着。
他三十出头,面相清隽,穿着石青色蟒袍,看着像来串门聊天的。但眼底那点笑意怎么看怎么冷。
长公主进来的时候,他站起来行了半个礼,又坐下了。
"殿下气色不太好。"
"郡主病了,本宫自然操心。"长公主在他对面坐下,"王爷今日来是——"
"探病。"离王笑了笑,"听说郡主近来得了场怪病,心神不宁,时哭时笑,本宫身为未来岳丈府上的人,总该来看看。"
长公主的手紧了紧。心神不宁——这四个字从离王嘴里说出来,不是在说病,是在定罪。
"郡主只是受了风寒——"
"殿下。"离王放下茶盏,声音沉下来,"敛芳阁被查封的事,您听说了吧?"
长公主脸色微变。敛芳阁是她手里最隐秘的暗桩,半个月前被钦天监的人一锅端了,她到现在还没查出是谁走漏的风声。
"跟本宫有什么关系?"
"有没有关系,不是殿下说了算的。"离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"中山王可是震怒得很。他的人折在敛芳阁里,至今还关在钦天监暗牢中,他咽不下这口气。"
中山王。长公主的脊背僵了一下。中山王是当朝圣上的叔父,辈分最高,脾气最烈,手里还握着西北三镇的兵权。敛芳阁的事牵出了一条线,直通中山王府内宅——她原以为这条线已经掐干净了,没想到还有活口。
"中山王要怎样?"
"他原本要的是北宁郡主的命。"离王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平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"不过本宫替郡主求了个情——毕竟是本宫名义上的儿媳,总不好让中山王直接动手。"
长公主猛地拍案站起:"他敢!"
"殿下坐下听我说完。"离王抬手往下压了压,"中山王至今未息怒,但他给了两条路。"
长公主站着没动,胸口剧烈起伏。
"第一条,退婚。郡主心神不宁,不宜嫁入离王府,婚约作废。"
长公主咬着牙没说话。退婚——她费了多少心思才把女儿的婚事攀上离王府,现在说退就退?她丢不起这个人。
"第二条呢?"
离王看着她,嘴角微微一弯。
"赔一条命,平息怒火。"
花厅里忽然静了。窗外的风灌进来,帷幔翻涌。
长公主面无人色,嘴唇翕动了两下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她跌坐回椅子上,手指攥着扶手,指节泛白,华服下的脊背僵直如断弦。
离王站起来,整了整衣袖。
"殿下不必急着答复,明日给本宫消息也不迟。"
他走了。花厅里只剩长公主一个人坐着,茶凉透了,满室茶香反而衬出一股透骨的寒意。
